那位负责人劈头就问:“希莱尔先生呢?”
伊莎贝拉说:“他来不了,有什么事情向我交代就好。”
翻译把伊莎贝拉的话换成法语说给负责人听后,他的反应有点生气。
“希莱尔把时尚游行当成什么了?不亲自来就算了,还派一个丫头过来!”
翻译脸有难色,不知道该不该如实的翻给伊莎贝拉听,殊不知伊莎贝拉已经听懂了大半。
她只装作听不懂,然后说出自己的要求。
这里的布置跟伊莎贝拉在路易斯维尔办的那场布会差不多,摆放了一张张圆桌,到时候模特儿就会在圆桌之间漫步穿梭,展示衣服。
她希望把桌子都搬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作为T台,然而T台的想法在这个年代来看无疑是很颖的,至少负责人是第一次听见,他用颇为嫌弃的口吻说:“其他人都是小改,怎么就你要求最多?”
这时,一些窃窃私语在沙龙里响起。
“那边几个说英语的,该不会就是希莱尔的团队吧?”
她们的美式口音还是挺明显的,而希莱尔是唯一一名受邀的美国设计师,因此立即让人联想到希莱尔。
“哪个是希莱尔?棕的女人吗?”他指的是布兰登太太。
“不,希莱尔是个男的,而且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那个金姑娘该不会是希莱尔的裁缝吧,她看上去连缝纫机都不会用。”
说话的是两个意大利人,伊莎贝拉对意语一窍不通,只能从语气判断他们貌似在取笑自己。
她不打算理会,正要继续跟负责人沟通,就听见带着法式口音的英语从后面传来:“布朗特小姐?”
伊莎贝拉转身,冲来人展露微笑:“你还记得我真是太好了,香奈儿小姐。”
第89章
◎时尚革命。◎
在这里见到她的香奈儿看起来并不惊讶的样子,对于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来说过于平淡了些,彷佛早有预料。
这说明了对方有在关注希莱尔,所以知道她是谁。
虽然伊莎贝拉知道自己在业界的地位已经不同以往,就算见到同时期的大佬都不会有特别的感觉,但香奈儿是不一样的,只有她知道这位女设计师在日后会拥有怎么样的无人能越的成就,只有现在才能让她确确切切的感受到自己在这个行业里占具了怎么样的地位。
不过伊莎贝拉的反应还算淡定,倒是瑞秋见到香奈儿的时候倒抽了一口冷气,很激动但是又不想失礼,一张脸都憋红了,好像马上就要昏厥过去。
她差点就忘了,瑞秋是香奈儿的粉丝。
香奈儿的嘴角好像向上勾了勾:“就算我想,报纸也不容许我这么做。”
伊莎贝拉问:“卡伯先生应该痊愈了吧?”
“是的,他恢复的很好。”衣着优雅的法国女人颔,她的眼眸闪烁了一下,“能在这里见到你的话,我想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伊莎贝拉目光一顿。
她既感到意外又不意外,如果说有谁能理解她的想法的话,就只能眼前这位了。
虽然这样说好像在自抬身价,但她能感到两人之间隐隐有股共鸣。
同为女性,年纪不是相差很远(心理年龄更相差无几),设计理念也相似,看着香奈儿的衣服,伊莎贝拉彷佛能感受到她的想法,而说不定她也有这种感受。
还有谁能比她这个现代人更了解奉行着现代主义的香奈儿的理念呢?同样,由她这个现代人带来的设计,也只有香奈儿最清楚背后的理念。
所以香奈儿能猜到她就是希莱尔,这更加让她相信对方的确能理解她的想法。
本来香奈儿也不是拥有十成的把握,此刻见到伊莎贝拉的反应,才印证了心里的念头。
她这刻的心情惊讶吗?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惊讶,倒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与其说这是一种直觉,不如说是认同感。
她在报纸上看见跟希莱尔和这个女孩有关的报道时就觉得事情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不以年龄和性别来判断一个人是她的准则,如果她的目光是这么局促的话,她的设计就不会是现在这样子的。
因为她自己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年龄及性别给她带过不少障碍,她遭受过否定,特别是在战前女性主义还没有抬头,她的极简主义曾经被批评不可行。
但她认为女性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她们不需要根据男人的想法去穿衣,时间证明了她是对的,她的衣服的实用性和轻便性使她受到全欧洲的追捧。
种种的迹象——这个女孩对希莱尔的理解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深入到骨子里,都在指明那些充满年轻人的活力的衣服都是出自她的手,但最重要的线索还是那天两人在出租车上的谈话,如果她就是希莱尔,那么她在那时的反应就有了相当恰当的解释。
她开第一家帽店时是二十七岁,然后在三十岁开了第一家时装店,这才是一个人们相对能接受的年龄,伊莎贝拉·布朗特却年轻到一个让人感到荒唐的地步,也难怪她会选择躲在一个男性的形象后面,为了省却麻烦。
谁不想安安静静的做衣服?香奈儿体会过这种因为性别而受到骚扰的经验,所以更能理解她的做法,何况她还拥有一张不输明星的脸容,这只会有更多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