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洲兄。”只听张居正在身后唤一声。
“……”赵贞吉站住脚,又生出一丝侥幸。
“还是算了吧,好不好哇?包括张子维在内,大家都是为了大明好呀。”却听张居正劝道:“没必要搞得鱼死网破的吧?”
赵贞吉略一沉默,回头正色道:“我也说过,议和是亡国之举,这话并不是针对他高老,就是换了谁主张此事,我也一样死磕到底!”
说完,便蓬得一声,毅然决然关门出去。
……
张居正呆立片刻,使劲拧了自己一把,逼自己镇定下来,便在值房里踱步寻思起对策了。
此事无疑是个大危机,弄不好封贡要黄,连高拱都要翻车。那该如何化解这场危机,更重要的是,自己会在此中失去什么,得到什么呢?
盏茶功夫,张居正猛然站住,两眼精光一闪,他现至少对己方来说,这并非一件坏事!
主意已定,不谷的长须重飘柔起来,他沉声吩咐长随道:“晚上请冯公公到老地方见面。”
说完张居正便出门上楼,重去见高拱。
“咦,叔大你怎么又来了?”见他去而复返,高拱摘下叆叇,打问道:“怎么,还没想通透?”
“肃卿兄,出事儿了!”张居正阴沉着脸,让沈应奎出去关上门,把方才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高拱。
高拱听完呆了半晌,良久拿起桌上的白玉筒,重重摔了个粉碎。
“咦——嫩娘馁个蛋!”他气急败坏的爆出了河南话,咆哮道:“爹里个驴吊,张四维这个熊渣子孩子,拍着胸脯跟老子说,他晋商的通信渠道安全滴很,结果让人家看了个光溜溜!”
“那票拟的内容,真是从老这里看去的?”张居正沉声问道。
“这两天他又没来,老子还会派人送给他看不成?”高拱十分郁闷道:“但樗朽有没有透露给他,就不好说了。”
“唉,仆早就劝过肃卿兄,不要让这些不知轻重的江湖人士与闻机密,他们太轻浮了!”张居正怎么会放过,这个挑拨离间的机会。
“唉,老夫也只是猜测,先别妄下结论。”高拱虽然还是嘴硬,但观其神色,已是明显受挫。他揉揉太阳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道:“还是先想想怎么过去这一关吧。”
“是。”张居正点下头。
“叔大,你怎么看?”高拱问道。
“事情到了这一步,盖是盖不住了。”张居正便沉声道:“就算我们把这份弹章留中,他们也一样可以到处散播,到时候我们就更被动了!”
说着他加重语气道:“尤其是那两封信的内容,如果牵扯到内,非但封贡之议要黄,咱们也有口莫辩!”
“是啊……”高拱何其聪明?让张居正这一点拨,登时就想清楚了利害,也听清了他的弦外之音——此时唯有甩锅自保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公子报仇,一年不晚
自保的前提是甩锅,不要让脏水沾到自己身上。其实以高拱今时今日的权势,和皇帝对他无条件的信任,只要能置身事外,他就可以轻易平息此事的恶劣影响。
“但总要有人担责任啊……”高拱沉默良久,声音仿佛是从头顶的藻井传来的一般,疲惫又遥远。
“很简单,谁犯错谁担责。”张居正斩钉截铁道:“肃卿兄明鉴,壮士断腕尚有转机,当断不断就全都完蛋!”
“可是……”高拱想说,山西帮和自己有菊花交易,杨博把天官之位让给自己,自己怎能不保住他的后辈?
这话说不出口,但他相信张居正能理解。
“肃卿兄,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当事人肯定无法脱身了。现在让他主动把这口锅背起来,是为了他好,至少怎么处理他,主动权还在肃卿兄手中。等事情闹大了,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了……”
张居正苦口婆心地劝道:“他主动一点还能保住王鉴川,要是宣大总督都栽了,还议个什么和?”
“嗯……”高拱吐出长长一口浊气,他早已经想清楚了利害,只是无法启齿,要借张居正的嘴说出来罢了。
“确实得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不然一步被动,步步被动!”他仿佛激烈斗争了一番,缓缓点了点头。“都不是小孩子了,做错了事就得认罚。”
“肃卿兄英明。”张居正忙奉上今日份马屁。
“但他一个人,怕是扛不起这口锅呀。”高拱却已经愁眉不展道:“他不过一个翰林学士,如何与闻中枢机密?总要说清楚,是谁告诉他的吧?”
“这就得让他自己去想了。”张居正断然道:“总之绝对不能是从内出去的。”
“那当然。”高拱眉头紧锁道:“旨意今日才交送六科廊,要说不是内泄露的,那就只有司礼监了……”
大明皇帝一般不亲自批阅奏章,而是将这项工作交给内和司礼监共同完成。内先看完奏章,替皇帝将旨意拟出来,写在小纸片上贴在奏章旁,这叫‘票拟’;司礼监再将票拟内容,由秉太监替皇帝用朱抄写在奏章上,最后掌印太监用上玉玺,就完成了一道完整的旨意。
所以司礼监完全具备泄密的条件,而且文官对太监有严重的歧视,简直是最佳甩锅对象了。
“但陈公公虽然能力平平,却也深得帝心,不可能不喊冤的。”高拱唯一所虑的是,万一甩锅不成,陈洪再把当初帮自己起复的事情抖出来,那可就难了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