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种方法,一天只能前进一里路,两百天才能运到永夏城内。
这是很古老的法子,很多移民都有被拉夫修皇陵,或者给藩王建宫殿的经历,就见识过这种场面,甚至亲身参与过。那些经历带给他们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和血泪,至今提起来依然恨得牙根痒痒。
然而这次,运石队所到之处,社员们夹道相迎,鞭炮声不绝于耳。
各社场的社员们踊跃报名为运石队义务出力,妇女老人为队员们准备饭菜凉茶,帮助他们洗衣缝补,人人都想要为这件光荣的事情出一份力。
因为从前建造的宫殿里,住的是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的人,哪怕死后也要用营建豪华的陵墓继续折磨别人。
而这一次,是为了纪念那些为别人活的更好而牺牲的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竭尽所能也要给这些人最好的纪念。
进去公墓大门,是汉白玉铺就的直神道,直通位于陵园中央的英灵殿。
八角攒尖重檐的英灵殿,坐在三层汉白玉台基上,挂黑色瓦片,以十六根黑色大柱支撑,气势恢宏、庄严肃穆。
英灵殿的八个角,各对应一条直的汉白玉神道,通向墓园的八方。神道旁绿草如茵,修建的十分平坦,此前已经有788座大理石墓碑,排列整齐的立于主神道的东侧墓区,那是自万历二年以来,在保卫吕宋的战斗中牺牲的,在与海盗作战中牺牲的,在军事训练中的先烈们。
在西侧墓区,又有367块的墓碑树立起来,那便是这次战斗中牺牲的英灵长眠之所了。
王如龙和366位烈士的灵柩,在英灵殿中停灵三日,其间吕宋百姓民众轮番到场悼念,就连远在玳瑁、碧瑶的社员工人也赶来,向王将军和烈士鞠躬献花。
于是英灵殿内外,便成了花的海洋……
三日后的腊月初四,英灵下葬。
仪仗兵举着银质的后装燧步枪,对空连七枪。清脆的枪声中,一具具棺木被缓缓送入墓穴。
然后司号员吹响了熄灯号,袍泽们开始铲土覆盖在那黑漆金锚的棺木上。
尽管绝大多数海警官兵的家属都在大6,但前来送最后一程的吕宋民众,还是忍不住哭泣起来。
哭声是有传染力的,很快,所有人便哭成了一片。就连前来看热闹的塞巴斯蒂安,都忍不住跟着抹泪开了。
陪在他身边的平托更是哭得眼都红了。这里头好几个都是他教出来的学生啊……
在这片公墓的最顶端,那具明显大一号的黑色大理石墓碑上,最顶端刻着三颗金星,其下刻着一行楷体字‘海军上将王如龙之墓’,下面落款是‘赵昊敬立’。
墓碑前还有一具打开的书本状的石雕,上头只刻了六个字,便道尽王如龙的平生功业:
‘抗倭、逐葡,平西!’
待到所有人都散了,赵昊和金科依然立在这片墓碑前。
“真像将军率领着他的军队,时刻准备着再上战场啊。”金科感慨一声道。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赵昊忽然轻笑一声,念了句诗道。
“哦?”金科好久没听公子念诗了,一时都忘了该怎么拍马屁。“活阎王到了地府,要篡真阎王的位喽。”
“哈哈哈……”两人便拍着老王的墓笑起来。
好一阵,赵昊敛住笑容道:“老王提前谢幕了。我们活着的人,担子更重了。”
“是啊。”金科点点头,深以为然道:“已经没什么能阻挡我们拿下整个南洋的了,公子的责任也越来越大……”
“接下来该怎么走,看似路宽了,反而愈难以抉择了。”赵昊背着手,抬头看向前方矗立的英灵殿道:“烈士们在看着我们,这条路不能半途而废,也不能走偏,不然我们有何颜面再面对他们?”
“是得好好想想了。”金科的措辞很虚,因为他知道这不是自己可以置喙的问题。
“是啊,好好想想。”赵昊拍了拍额头,忽然笑道:“还是老王滑头,不用这个愁了。”
“我们也就是瞎操心。集团和海警的路该怎么走,只有公子自己来决定。”金科轻声表了个态。
“还是要一起想的。”赵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回去吧,还有好多事要忙呢。”
“是。”金科点点头,两人便一齐向王如龙和将士们的墓碑敬了个礼,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墓园。
……
那厢间,塞巴斯蒂安也回到了他在永夏城的住处。一座位于海警军官宿舍区的独门独院的小别墅。
在塞巴斯蒂安盘桓永夏期间,平托也陪他住在这里。
赵昊基本没限制小赛的自由,只是让他的‘近卫骑士’们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保护他的安全’。
其实那些6战队员不跟着,塞巴斯蒂安也跑不了。整个永夏就他和平托两个红毛,实在太扎眼了。这边联防队员的警惕性又极高,走到哪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让小赛浑身不自在。
而且永夏太热了,所以他宁肯天天呆在别墅里,享受着水冷空调带来的清凉,喝着汽水吃冰淇淋,再看个动画片,这日子可比在里斯本的王宫中舒坦多了,小赛真就有些乐不思蜀了。
不过西班牙无敌舰队西征的事情,他还是很关注的。平托又是吕宋海警学校的教授,可以及时将了解到前线情况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