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怎么个事儿?】
【刚才那是个啥?】
【给我整哪儿来了?】
饶是以当前人格下的绝心理素质,墨檀都整整愣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然后表情非常微妙地看着面前那根静静漂浮在铸炉上的长枪。
那确实是素雪枪没错。
至少与墨檀印象中那柄古朴、肃杀、锋锐的【晓·素雪枪】一模一样。
所以——
“刚刚那东西是什么啊……”
墨檀一边回忆着自己被弹出幻境前的那个瞬间,一边轻轻地捏着自己的眉心,喃喃道“画风怎么看都有点离谱了吧?”
不得不说,能让此时此刻的他虚起双眼吐槽,足以见得刚刚那杆在幻境的最后一刻惊艳亮相,亦或者说是因为其惊艳亮相导致墨檀被直接驱离了幻景的长枪着实有点太离谱了。
墨檀过去从未想到,竟然能有这样一种仅仅只是褪去了伪装,便能牵动周围环境,几乎凭一股凛然孤高的冷冽寒意横扫整个大堂,如此张扬跋扈的武器。
那毋庸置疑就是【素雪枪】没错,但比起墨檀现在持有的【晓·素雪枪】,池清在刚刚那片幻境中背负的东西,却是如此的锋芒毕露,以至于光是一个亮相就让整整一个屋的人第一时间识破了其身份。
包括墨檀自己,也是在那个瞬间彻底实锤了池清就是‘雪影’这档子事儿。
不仅如此,墨檀甚至还敏锐地现,当时的池清……也就是自己印象中那个性格爽朗的枪魄似乎并没能完全驾驭住【素雪枪】,几乎是在那条白布被扯下的瞬间,最先被那长枪震住的正是他自己。
被震慑。
被镇压。
以至于被弹回到这里前的墨檀几乎在幻境中肝肠寸断。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并没有证据,但墨檀却隐约能感觉到,那杆素雪枪并非在针对‘自己’,也就是取代了幻境中那位拥有着‘雪影’这一隐藏身份,名曰池清的‘默’,而是平等地针对所有持有它的人。
换而言之,就算是枪魄本人取下那块白布,结果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差异,唯一的区别在于,当年的池清本人肯定早已明白了自己这杆长枪有问题,所以他才会用布将其包裹起来。
除了隐藏身份这一缘由外,最关键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也难以轻松驾驭被排在《兵器谱》第六位的【素雪枪】了。
但不得不说——
“好枪。”
墨檀嘴角微扬,目光灼灼地盯着铸炉上那柄锋芒不显、与刚刚幻境中那柄桀骜孤绝的银枪截然不同的低调内敛的长枪。
紧接着,墨檀竟是毫不犹豫地再次上前,一把握住了枪柄,在一阵抽离感中再次回到了由枪魄过往所构成的幻境中。
下一瞬,令人欣慰的瓢泼大雨骤然而至,而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被一群莺莺燕燕们包围的墨檀,也着实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
大晧历五十八年,秋
北境边陲,酒馆【解忧】前
重新成为了‘池清’与‘雪影’的墨檀眯起双眼,紧了紧身上的蓑衣,却并未迈开脚步走向不远处的【解忧】,而是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子,向自己来时的路走了大概两百米左右,大雨倾盆,星月彻底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雷、雨和无边无际的黑暗时才停下脚步。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取下了自己背后那杆被包裹在白布中的长枪。
布被打湿了,沉甸甸的。
长枪安静地躺在主人的手中,锋芒尽敛,无喜无悲。
然而这一切都是假象,墨檀很清楚,当素雪枪重见天日的那一瞬,必然会立刻露出它那凌厉的獠牙,试图将周遭的一切卷入其中,命狂风息止,令骤雨噤声。
墨檀更清楚,自己此时此刻需要做的是走进那座客栈,而非在这片幽邃的黑暗中妄图与这杆神兵对弈。
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如果非要说原因的话,或许是因为在这般杂糅着寂静与嘈杂,宛若天地间的一切都归于混沌,只剩下空洞冰冷的狂乱中,自己仿佛能够做到任何事。
尤其是……让某些自以为是的存在安静下来。
“这份既属于我,又不属于我的孤高……倒是与你出奇的搭啊。”
嘴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似乎早已习惯了在没有日光、月辉与星芒的环境下享受静谧的墨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拨开了紧紧缠绕在枪身上的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