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苏槿狡辩的理由,齐曜嗤了一声,唇角却弯起了一抹笑来。走到湖边打了个呼哨,就有一个小船慢悠悠的划了过来,他就得意的看着苏槿,苏槿瞥了他一眼,损他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你别用船,就从这儿跳下去从湖那边游上来,我啊,就坐着船到那边去等你,如何?”
“都说最毒妇人心,果然是如此,这天虽热,却还没到六月,你让我跳下水去,岂不是没安好心?”
“你才知道啊!”苏槿笑了,“我对你可没什么好感,趁早离我远一点,不然你会更不安好心的。”
“无妨,我乐意奉陪,我倒是想瞧瞧你能耍出什么花招来。”齐曜嘴角一直带着笑,显然心情好的很。
小船在岸边停下,划船的是个花白胡子的老人,戴着斗笠,遮着面容,看不清模样,只看见那胡子一翘一翘的。苏槿提起长袍下摆,抬脚上了小船,船却晃了一下,她一个趔趄,险些摔进湖里。齐曜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苏槿却不领他的好意,头都没回的甩了声谢谢就在船舱里选了个位置坐下了。齐曜难得的露出吃瘪的表情,很是无辜的摸了摸鼻子,随着她上了船。
“唉,齐曜,齐大公子,你不是说来爬山的吗?山在哪儿?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咱们现在是在坐船游湖吧?”苏槿故意气他,现在只要一看见他就想起原先他强吻自己的事情,心里就觉得不舒服,非要刺他两句不可。
齐曜也不恼,反而掰了她的肩膀往湖中心看,苏槿本想拍开他的手,却在看到湖中心的山的时候愣了一下,顿时无语了,“这也叫山啊!”湖中心一个小山丘,比起北方的山来,这真的只能叫做土堆还来得更贴切一些,不过土堆上建了一座高高的亭台,想来爬上去就能把整个忘忧湖都看得过来,这一点还是蛮有吸引力的。
湖水清澈,被船桨荡起层层涟漪,湖水一圈一圈的向外散去,渐渐的归于平静。齐曜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片树叶来,放在唇间吹着曲子,阵阵清风吹来,带着好听的曲调穿水拂花的入到人的耳朵里。看着此情此景,苏槿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开阔起来,随着这湖水荡漾起来,久久不能平息。
突然,船身晃动了一下,齐曜唇间的曲子戛然而止,叶子飘落在流水里,在叶子漂离的地方,浮现出十来个人来,仿佛是鱼儿一般从水底蹿了出来。苏槿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齐曜已经牢牢的把她护在了身后,手里拿着从腰间抽出来的软剑,皱着眉头看向水里的那些人。
“你们是何人?”
水里的那些人却没有回答,而且接连的跳到了船上,挥动着手里的刀剑向两人砍过来。齐曜纵使英勇,可对方人多,他还要护着苏槿,就有些吃力了。苏槿也瞧出来了,一猫身子进了船舱,本来还指望去跟那船夫做个伴,谁想人家正拿着刀等着自己呢,她唬了一跳,眼看着刀已经到了脖子跟前,来不及思考,一个纵身跳到了水里。齐曜以为她是被扔下去的,剑势顿时凌烈起来,一剑挥了过去,待那人阻挡逃避的功夫低头向水里寻找苏槿。本来焦急狂躁的心在看到苏槿在水中冒出头来冲他扮了个鬼脸的时候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冲她一笑,开始专心的对付眼前的这些人。
那船夫瞧见了苏槿,因为手中的刀够不着她,就拿了划船的船桨去拍打。苏槿见状忙又潜到了水里,游到了船底下,瞧准了那船夫正低头找她不设防的时候,一只手扒着船帮一只手快的把他给扯了下来,然后放开扒着船帮的那只手,迅的捡起水里掉落的剑来,使劲的捅在了那个人的身上,顿时水里一片血红。苏槿愣愣的看着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在奋力的挣扎游水的那个船夫,脸色顿时白了,苍白的吓人,手中的剑也早已放开,随着水流不知去了哪里。
“槿儿!”齐曜解决眼前的人,回头现了她的异状,一伸手把她从水里扯了上来,看着她呆愣的看着自己的手,顿时心疼的无以复加,忙把她拥在了怀里,“没事的,槿儿不怕,那些都是坏人,是该杀的,你想想看,如果你不杀他,他也会心慈手软的放过咱们吗?到时候咱们倒在这血水里,伤心难过的会是这些人吗?”
齐曜的话起了作用,苏槿的眼泪唰的一下子就下来了,她紧紧的抓着齐曜的衣襟,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声音弱小,“我想回家了,我想我爹、我娘,还有我大姐、二姐、小荞儿、烁哥儿,我想回家,哇……”
随着这一声‘哇’哭了出来,便没完没了了,齐曜身边的衣襟被擦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但是他现在却是顾不得这个,手忙脚乱的看着怀里的这个女人,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好了。
这哭声一直持续了好久,苏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齐曜笨拙的安慰着,一直到太阳落山,齐曜寻思着是不是该跟她说说回客栈再接着哭吧,谁想低头一看,人家竟然已经睡着了。不由得苦笑,弯腰把怀里的女人抱起来轻轻的放在了船舱里,然后划动船桨,让船靠了岸。
琉璃早就从云家回来了,正在客栈里焦急的等着自家姑娘回来,听见门响忙忙的去开门,却见那位齐公子抱着自家姑娘回来了,两个人的身上都是湿漉漉的。不由得大惊,帮着齐曜把自家姑娘放在床上,忙问道:“齐公子,我们家姑娘这是怎么了?”
齐曜摸了一把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湖水的水迹,“我们在忘忧湖遇到了埋伏,应该不会是冲着你家姑娘来的,应该是我连累了她,好好照顾她吧,帮她把湿衣裳换下来,当心着了凉。”
“齐公子何意?”琉璃很敏感,听出了他话里有话,“你的意思莫不是说有人知道你是来查吴将军一家的事,所以出手阻拦?”
这个丫头真的是很聪明,齐曜赞赏的看了她一眼,“不错,但也只是猜测,来人有十多个,什么也没说,”说着皱眉,“我会尽快联系书生和胡二,让他们尽快回来,咱们只有尽快上了京城,把这些证据交到鲁将军手里才能放心。”
琉璃点点头,送了他出去,然后跟小二要了热水帮自家姑娘擦洗身子。苏槿虽然睡着,但是睡的并不踏实,不时的梦见那个船夫鲜血淋淋的看着自己,因此没睡多长时间就醒了。睁开眼见自己躺在床上,还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姑娘,你醒了?可好些了?”琉璃及时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苏槿抬手抓了她的手要她在床边坐下,闷闷的告诉她自己的遭遇,“……就那样,我杀了那个人,琉璃你知道的,我不是心肠歹毒的人,可是我竟然动手杀了她,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原来是这样,琉璃笑的很温和,这样的经历她又何尝没有,她第一次杀人还是在战场上,跟着大姑娘上战场的时候,一晃都过去多少年了。“姑娘,你没疯,那些人拿着刀剑就是来拼命的,你要是不杀他他一定会杀了你,你是为了自保,是对的,不应该有良心上的谴责,姑娘别怕,等过几天你就会慢慢的把这事给忘了,再说那些人杀人如麻,当真猪狗不如,你就当做自己宰了一头猪好了,没吃着猪肉还应该觉得亏呢。”
苏槿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琉璃你还会说笑话,而且说的比小荷还要好,我早怎么没现呢?”
知道打人了,这就应该没多大事了,自家姑娘心地坚强,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女子,她只是一时不适应罢了。琉璃笑了笑,扶着她下了床,“我早就让小二端了姑娘最爱喝的南瓜粥来,现在应该正好不凉不热,姑娘尝尝看,是咱们家做的好喝,还是这云苏城做的好喝?”
苏槿就随着她做到桌子边用饭,琉璃故意引着她说了些这云苏城里的风土人情,苏槿说的高兴了,也就把这事给混忘了,只是晚上做梦的时候还是梦到了,吓出了一身冷汗,忙叫了琉璃来与她同睡,抱着琉璃的胳膊这才渐渐的睡着了。
琉璃却是一夜无眠,想着自己当初从将军府被官兵抓起来卖到朱雀城,本以为没有任何指望了,再被人买了去也是做牛做马的活着,没想到遇到了善心的姑娘,待自己就如同姐妹一般,不要说动辄打骂,就是大声训斥也没有。她的心里很温暖,很知足,现在看到姑娘苍白的脸色,就说不清是后悔还是自责,她不该把这么善良温暖的一个人带到这里来的,不应该让她搀和到吴家的事情中来,吴家满门被斩,想要替吴家翻案不是个小事,自己是受了吴家的恩惠,受了大姑娘的托付,要替吴家翻案,可是这还没开始就遇到了人阻挠,自己死了也就罢了,怎么能再连累到姑娘呢,要是姑娘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可怎么对得起朱雀城的老爷和夫人呢?
看着窗外晦涩的月光,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洒了满地的月光,拿手挡在窗前地上便是支离破碎的一片晃荡,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原本定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就走的,可是却怎么也联系不到书生和胡二了,齐曜怕他们也遇到了麻烦,就急着去寻他们了。苏槿对于这样的安排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她吃完早饭要出门的时候,琉璃突然跪在了她面前。苏槿吓了一跳,急急的去扶她,她却不肯起,一个劲的给苏槿磕头,苏槿急了,跺着脚问道:“你这是做什么?有话起来好好说,你知道我最不喜这个的。”
见她当真急了,琉璃才站起身子来,“姑娘,琉璃对不住你,昨儿个在忘忧湖埋伏你们的人应该是来阻止齐公子为吴将军一家的事翻案的,那些人难保没有盯上咱们,琉璃不过是个奴婢,又深得吴家大姑娘的信任,为了吴家的事就算是搭上一条命也没什么,只是辜负了姑娘的救命之恩。”说到这里琉璃脸上带了期盼,“可是姑娘你还是别再搀和到这件事情里了,这事太凶险了,那陈耿权势滔天,这一次暗杀不成,肯定还会再派人来的,姑娘你若是有个好歹,琉璃怎么对得住老爷和夫人,所以姑娘,琉璃已经收拾好了行囊,现在咱们就走,我先送您回朱雀城去,然后从朱雀城直接往京城去寻齐公子他们。”
苏槿又岂会不知道这事凶险,可是要是让自己明知道此事凶险还要放任琉璃一个人去冒险的话,她怎么也觉得过不去自己心里这个坎。而且她去京里不光是为了琉璃,还有一件事在她心里盘桓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此去京城,非要找那个人问个是非黑白不可。
“你别说了,琉璃,我还没玩够呢怎么就能回朱雀城呢,你想云苏城这里人来人往的,应该在这里设一个平安邮局的分局才好,不但这里要有,还有江淮城并画杭城也要有,你再想想,这些地方来往的商贩那么多,通向哪里的信件最多呢?我想着应该是京城,所以,我还要去京城建立平安邮局的分号,所以所以,你别再劝我了,也不要心里有愧疚,我不是为了你去的,是为了苏家的生意。”苏家笑嘻嘻的说完,然后牵了她的手,“走,今儿个本姑娘心情好,带你去街上逛逛,顺便吃香的喝辣的。”
自家姑娘真是……琉璃忍不住好笑的摇了摇头,眼里却噙了泪,她虽然这样说,自己却也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思的,就是不放心自己吧。她琉璃虽然自幼就被父母抛弃,可是却遇到了两个这样好的主子,她真是好命的人。
苏槿果然说到做到,带着琉璃在云苏城最繁华的街面上足足逛了一天,买了不少的胭脂水粉并最花样的绫罗绸缎,托了镖局送回了朱雀城,还带着琉璃吃遍了各样小吃,最后主仆两个在云苏城最有名气的富贵斋买点心的时候瞧见了中意的铺面。这家铺面有两层,门前的牌子已经摘下来了,因此看不出来之前到底是做什么的。买点心的时候苏槿跟小伙计套了句话,得知对面原来是家脂粉铺子,因为卖出去的脂粉把知县夫人的脸给毁了,所以知县大人一生气就下令把那铺子给查封了。
那么要是想买下这家铺面的话还得跑官府了?苏槿有些郁闷,她不爱跟官府打交道,因为在没有自己人的情况下,官府对于她们商户来说就是周扒皮,扒了一层又一层,却又叫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姑娘非要这间铺子不可?咱们要不再去别的地方瞧瞧?”琉璃看着那间被查封的铺面问道。
苏槿摇摇头,狠狠的咬了一口手里的玫瑰酥,“这里位置好,你瞧,这富贵斋的生意多好,这么多人每天都在这儿排队,闲来无事一抬眼就能瞧见那间铺子了,咱们把招牌做的亮眼一点,肯定能吸引不少的人。”
“那姑娘真要去官府?”琉璃再问。
苏槿把手里剩下的玫瑰酥一口气都塞进嘴里,塞的两边腮颊鼓鼓的,噎的差点翻了白眼,待好不容易咽下去后恶狠狠的说了句:“去,爷别的没有,银子有的是!”
爷?自家姑娘还真是扮男装扮上瘾了,今儿个明明穿着女装却称呼自己是爷,真是的,要是让夫人听见这话又得逮着姑娘好一顿教训。
半个时辰后,主仆两个信心百倍的进了官衙,又过了半个时辰,两个人灰头土脸的出来了。苏槿唉声叹气的坐在官衙旁边的台阶上,气道:“果真是贪官!一个铺面罢了,非要多孝敬两千两银子,而且他说的那个房价还不知道在上面加了多少了,爷虽然有的是银子,也不能白白的便宜了这种混蛋!”
“要不,咱们还是去看看别的铺子吧,跟官府打交道很难占到好处的。”琉璃一边帮她拍着背顺气,一边劝道。
苏槿却是个不愿意轻易服输的,关键是她想赌这一口气,也不言语,就坐在那儿想法子,可是想来想去这事貌似也没什么法子可想,除非自己能震慑住他们,可是她又不认识什么达官贵人,大姐夫只在朱雀城好使,在十万八千里外的这里怕是不顶用。从官衙走回客栈,一直到客栈门口,她才觉得自己应该去楚家的铺子走一趟了。
楚家在云苏城有两间铺面,一间是绸缎庄,不止是在这儿售卖绸缎布匹,更主要的功能是进了货往其他各地,因为云苏城盛产绸缎,这儿的绸缎不仅质量好,而且花色什么的也都是最时兴的,一般京城那儿流行起来的花色都是从云苏城运过去的;另外一家是珠宝行,两家铺子生意都不错,苏槿不得不再次赞叹一下自己这个二姐夫当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