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拿过石桌上的紫萧,道:“方才落下了。”微微一顿,他又道:“陛下,你的人来找你了。”
萧宁扭头一瞧。
不远处的树林里,忽然多了数百个游动的火把,想来是罗律见她久久不回,担心出事了,便带人来寻她了。
萧宁扭回头,方想说些什么时,苏莫离早已不见了。萧宁一惊,这苏莫离看起来年纪也不过大她少许,而轻功却是如斯厉害。前些年她偶然得两个高人相助,借琴练力,如今已是达到掠河而飞,履不沾水,琴声亦是可杀人于无形。而如今方见这苏莫离,却猛然现,这世间,果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萧宁心中一番感慨后,罗律便已是带人匆匆赶到了凉亭前,见萧宁安然无恙,他方松了口气。
萧宁微笑道:“朕不过是出来走走,你也不必带这么多人来寻我。朕武功如何,你自也是知晓的。”
罗律的神色却是有些凝重。
“方才,我带了数名兵士来寻陛下,却被困在了身后的这个树林里,可回营地,却始终走不来这里。我初以为只是不认路,孰不知走了一炷香有余,依旧走不出。而后我便觉此处有异,陛下此番御驾亲征,必然会有不法之徒欲趁机危害陛下。我担心陛下安危,便命人折回带多些了人过来。若真的不能过,我便打算砍尽所有的树木。而恰好来的人里有略微通晓八卦之术的,此时方知小小树林里,竟是暗有乾坤。正待我们欲破解阵法时,前方忽传一箫声,林中亦是轰然一响,后来,我们才寻着了陛下,”他定定地看着萧宁,“陛下,此处必有高人,是敌是友,如今难以分辨。陛下还是小心为妙。”
萧宁闻言,先是沉思了一番,而后微微一笑。
“这高人,朕认识。传令下去,在这里扎营三日。”
罗律一怔。
萧宁轻笑,“你去株洲城里打听下,有位高人姓苏名莫离,是住在城外的哪里。”
罗律如此一听,便也明白了几分。
他遂应道:“是,陛下。”
。
罗律的办事效率素来十分快,萧宁翌日醒来时,便已是得知了苏莫离究竟是住在何方。而后萧宁用过早膳,便与罗律动身前去。
萧宁与罗律攀高山,斩荆棘,涉急流,两人走了两个时辰有余,方到了目的地。此番行走,费了极大的力气,路途甚是艰难,但当两人登至峰顶时,却是顿感所有艰辛化成了虚无。
眼前景色奇特,明明是高山之巅,竟栽了数不清的青竹,亭亭而立,延着竹林里的蜿蜒小道前去,可见有数间竹屋,篱边野菊,墙下寒花,门前竟还有一溪流水。
萧宁顿感心旷神怡,心中沉睡已久的憧憬在如此幽景下,像星星之火一般,亟不可待地燃烧了起来。
忽而,传来一道如银铃般的笑声,萧宁和罗律闻声望去。竹屋上竟是坐着一个梳双髻的黄衣少女,模样俏丽,十分惹人喜爱,这不是莺儿是谁?
只见莺儿手指罗律,鼓着两腮对萧宁说道:“我家公子不喜欢男子,你让你的仆人回去,不然我家公子不见人。”
罗律蹙眉,本欲说些什么,但最终止于萧宁的眼神之下。他轻叹了声,瞥了眼屋顶上的莺儿,才转身回走。
待罗律走后,莺儿跳下了屋顶,笑嘻嘻地对萧宁说道:“嘿嘿,我家公子说,你今日定然会来。”
萧宁摸了摸莺儿的头,“你家公子还说了什么?”
莺儿笑吟吟,“我家公子还说了,如果长平帝来了,就要好好招呼。所以,你跟着我走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萧宁笑着点头,便抬步跟着莺儿走。
她本以为是要进竹屋里的,怎知莺儿忽然拐了几个弯,竟然绕过了这数间竹屋,停在了一处幽静的地方。
萧宁止步,抬眼一瞧,没想到这竹屋后,竟还有一间茅屋。
她看向莺儿。
莺儿笑道:“我家公子说,要在这里招呼长平帝。”
萧宁也不在意,便伸手推门而入。
茅屋里甚是简陋,只有一桌一椅,皆是梨木所做。桌上摆有几本书,萧宁拾起一看,竟是北国南国,还有已然并入北国和南国的海国的历代史记。
她心一动,随意翻了开来,里面竟是有甚多评论的言辞,句句犀利,直指中心,可谓一针见血。
萧宁看得津津有味,连自己未曾坐下也没有觉,直到莺儿端了壶茶和若干点心进来时,萧宁才猛然现自己看得过于入神了。
莺儿笑吟吟地道:“我家公子还没起来,还请陛下等多会。要是饿了,就吃些点心,要是渴了,就喝些茶吧。有什么事情的话……唔,你自个儿解决吧。我要去歇息歇息。莺儿搭了一晚的茅屋,可累死了。”
萧宁一愣,刚想问些什么时,莺儿早就溜了出去。
蓦然,桌上传来香浓的茶香,萧宁低头一瞧,又是一愣。
莺儿端来的竟是君山银针和月白酥!
萧宁心中颤动。
这苏莫离竟然细心至此,株洲与洛阳相隔千里,他竟知她的所爱!
她想起昨晚那与子衿极其相似的背影,心中一颤。但望着书上的字迹,她却是不得不叹了口气。
人可以相似,但字迹却是难以模仿。
子衿的字,她是记得的,如春日柳莺,却有暗含骤雨狂风,锋芒尽敛。而苏莫离的字,是真真正正的潇洒肆意,毫无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