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烟收起软剑,仍有些悻悻然地望着大汉逃窜的方向,嘴里嘟囔着“跑这么快,连点好处都没捞着。”
李星群则扶着那少年走到篝火旁,让他坐下缓气。少年的锦袍早已被刮得破烂不堪,边角还挂着几根苍耳,脸上沾着混合着汗水的泥土与泪痕,狼狈不堪,却难掩眉目间的俊秀清逸。他定了定神,抬手抹了把脸,再次对着三人深深作揖,语气比先前沉稳了些,却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在下段明,多谢三位英雄救命之恩!若非三位出手,我今日定然性命难保。”
“段明?”李星群挑眉,目光落在他袖口那枚若隐若现的家纹上——那是大理段氏特有的云纹图腾,线条繁复精致,绝非普通旁支所能使用,与云暮方才提及的建昌府段家脉络隐隐契合。他指尖下意识地搭在少年手腕脉搏处,只一触便收回手,心中已有了数“你的修为,是一流境?”
少年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探查自己的修为,随即点头应道“正是。晚辈资质愚钝,习武多年也只到了这般境界,让三位见笑了。”
“一流境的修为,竟敢衣着华丽独自穿越这边境荒岭?”李星群语气带着几分探究,目光扫过少年身上华贵却已破损的锦袍,以及腰间那枚虽碎却仍能看出质地的和田玉佩,“建昌府离中原腹地千里迢迢,沿途多有匪患流寇,更有深山密林潜藏的猛兽毒虫,你一个人上路,未免太过冒险了。”
李星群继续追问“看你的装束,不似寻常赶路的旅人,倒像是……家境优渥的世家子弟。这般孤身涉险,是要去往何处?或是有什么紧要事?”
段明眼神闪烁了一下,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干涩“晚辈自幼便听闻中原风物繁盛,人文荟萃,一直心生向往。此番是瞒着家人出来游历,想亲眼见识一番中原的景象。本想沿着官道缓缓前行,却没想到刚出建昌府地界,就遇上了方才那伙劫匪。”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抬手揉了揉被树枝刮破的小臂“他们见我衣着华贵,便想抢夺我的财物与玉佩,我不从,他们便一路追杀,我慌不择路,才跑到了这片荒谷之中。若不是三位英雄恰巧在此,晚辈今日怕是真要葬身于此了。”
他说得条理清晰,语气中满是惊惧,配合着身上的狼狈模样,倒真像是个遭遇劫财匪徒的世家子弟。
玉生烟嗤笑一声,抱臂斜睨着他“你当我们是傻子?劫财的劫匪会下死手?方才那大汉的刀招,招招直指要害,分明是要取你性命,哪里像是只为了钱财?”
段明脸色一白,连忙辩解“可能……可能是我反抗得太激烈,又失手伤了他们的同伙,才惹恼了为的大汉,让他动了杀心吧。”
李星群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他总觉得这少年的话里有破绽——若只是单纯游历,何必避开官道,绕进这荒无人烟的谷地?但他一时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只能暂时按捺住疑虑。
云暮这时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若只是游历中原,为何不走官道,反而绕到这荒无人烟的谷地?建昌府通往中原的官道虽远些,却有驿站与村镇,既能补给物资,也能规避风险,安全性远胜于此。你偏偏选了这条最凶险的路,怕是另有隐情吧?”
段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李星群见状,心中的疑虑更甚,却也放缓了语气“段公子,我们救你并非图你回报,只是不想见无辜之人枉死。但你若有难处,不妨直说。这荒岭之中,危机四伏,你一个一流境武者,根本无法独自脱身。若真有难处,我们或许能帮你一把。”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三人恰巧也要北上前往中原方向,你若是不嫌弃,不如与我们同行。有我们在,也能护你周全,总好过你一个人独自冒险。”
段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多谢三位恩人的好意,只是万万不可!那些劫匪的目标是我,我已经拖累三位救了我一次,怎能再让三位陷入险境?晚辈自有脱身之法,就不打扰三位了。”
说罢,他便要起身告辞。
“你要去哪里?”云暮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回建昌府?还是回大理都城?你觉得,在那些追杀者的眼皮底下,你能走多远?”
“追杀者?”段明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惶恐,仿佛被人戳中了最深的秘密。
他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云暮“你……你怎么知道?”
云暮淡淡一笑,语气平静“方才追杀你的那名大汉,看似是寻常匪类,实则气息沉凝,刀招狠辣,隐隐带着军旅出身的规整,绝非普通劫匪所能拥有的身手。能培养出这般绝顶境武者当杀手,又敢对段氏皇室宗亲下死手的,必然是大理国内手握重权、意图不轨之辈。最关键的一点是绝顶境的山贼亲自追杀一个人,这根本不合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江湖上早有传闻,大理国近些年皇室与权臣相争不断,上德帝一心想要集权,难免触动旧勋贵族的利益。这般你死我活的追杀,绝非寻常仇怨,更像是皇权更迭中的斩草除根。你身着段氏皇室专属的云纹图腾服饰,年纪轻轻却遭此致命追杀,身世自然不言而喻。”
李星群闻言,心中恍然大悟。他虽对大理国的政局不甚了解,却也知晓西南各国多有皇室纷争,权臣弑君、宗亲流亡的事并不少见。眼前这少年的遭遇,显然就是一场典型的宫廷内乱后的追杀。
段明看着云暮,眼中的震惊渐渐化为颓然,他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被彻底看穿了。他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这位女前辈,果然慧眼如炬。看破不说破,本是江湖常理,你为何偏偏要戳穿我?”
“因为不说破,我们都会死。”云暮语气冰冷,“敢对皇室宗亲下此死手,可见对方心狠手辣,必定会斩草除根。你是段氏嫡系,自然是他们最想除掉的人。他们派绝顶境武者追杀你,就是要确保你死无葬身之地。我们救了你,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纷争,就算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追杀你的人查到我们的踪迹,也绝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