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李君华苦笑一声，“我原还以为自己够铁石心肠的……”
他其实清楚，时辞的做法是对的。
如果再这样下去，不说粮食能不能支撑住，后续还有更麻烦的事情。
洪涝灾后，极容易爆发疫病，这样多的人口，一旦爆发疫病，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时辞知道他想通了，打趣道：“你莫不是在挖苦我木人石心？”
“不……”李君华缓缓摇了摇头，“一旦断粮，所有人的性命都会葬送在这里，这次是我太优柔寡断了。”
再抬起头，他眼中只余坚定。
*
长公主、钦差大臣、巡查使三道命令齐下，除了银钱口粮，返乡灾民令沿途乡保长照料。每日给予空闲之地，由地方官分配住宿。
当即就有许多难民提出想要离开。
而已无家可归的人，听到能去青州安顿，还有马车送行，拿了钱就走，生怕去晚了青州也没地方了。
从前同样经历过天灾的芳蔼却有些忧心，看着他们坐上马车，忍不住开口问道：
“小姐，他们要是去了青州，青州那边也不管他们，可怎么办？”
“不会的。”白晚落安慰道，“去往青州的灾民，与逃难的灾民不同，是我们下达的接收命令，若是没有按令照料，那些官员是在给他们自己找麻烦。”
这和采买粮食不同，采买采买，本就是你情我愿，他们用自己的粮食也不够之类的借口搪塞，别人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芳蔼闻言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安排灾民的士兵中一个打扮不同的人影一晃而过，白晚落觉得有些眼熟，仔细盯着一瞧，从脑海中翻出了他的信息。
居然是万章！
还记得她第一次来安州时，万章还想聘她去他们府上做厨娘，被拒绝后，亲自到三元府走了一趟。
也不知那时白晚落对他说的，人有千面，外面不尽是用钱就可以打发的人，他后来有没有听进去。
“万公子。”她上前打了声招呼。
万章闻声回过头来，看到白晚落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晚落简单解释了一下。
“居、居然是这样……”
他怎么也想不到，短短一两年的时间，李君华成了新科状元，白晚落更是成了当朝长公主，他摇摇头，让自己先不去想那些事情。
“……我，后来听从了你的话语，去见识外面的世界，确实如你所说，我的见识太少了，守着一方天地，就以为天下都是那样。”
他抬起头来看着白晚落。
“多谢。”
白晚落不由感到欣慰，说到底，他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习惯了用钱解决一切的日子罢了。
“最后还是你自己想明白的，否则无论我怎么说，都没有用。对了，郭万松如何？”她突然想起之前那个一直跟在万章后头的人。
“他被家中带走避难去了。”
“这样……那你怎么不走？”
“我自然不能走！我父亲是安州千户，也算是守卫一方的官员，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刻临阵脱逃！”
比起洪涝灾，庞大的灾民数量才是安州最棘手的麻烦，需要大量士兵维持秩序。
他多少也算个武官之子，跟着帮帮忙，也不觉辛苦，只不过……
舌头舔过口腔内壁，他觉得有些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