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慈听着，并不算很奇怪，赋税上做文章，已经是历朝通病。今日却又觉得大开眼界，亏欠的，拖延的，大票记做小根的，私增火耗的，淋尖踢斛的，征收过程中里正保甲谋私利，增收各种水钱，鞋脚钱，口食钱，神佛钱&he11ip;&he11ip;敲骨吸髓，无所不用其极。
顾小小又变戏法一般地掏出一个册子，悄悄塞给铁慈，铁慈一看那封皮，眼眸一缩。
&1dquo;渔税税册!这不是撕了吗!”
顾小小绽开一个羞涩又得意的笑，&1dquo;我先前被他们抓住时，看见萧四老爷胸口鼓鼓的，好像塞着账册之类的东西，就灵机一动，装作跌撞在他身上，把这册子摸了出来。至于他身上那本，是我随身带的帐册子，都是朝廷统一制式的账簿，看起来也差不多&he11ip;&he11ip;”
铁慈抓着账册，优雅又欢快地给他鼓掌。
只有自幼陪伴账簿算盘长大，对这些东西无比精熟的顾小小，才能有这般敏锐性啊。
原以为渔税账册就此毁了，她并不后悔，毕竟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更重要，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只是从不不肯靠近他人三尺以内的顾小小，竟然会去偷人家怀里的东西，这其间又经过了何等艰难的挣扎。
&1dquo;小小，你还是赶紧回京，萧家吃了这个亏，一定会对你父亲难，你得赶回去做个证人。”
顾小小点头，又遗憾地道：&1dquo;可惜当初那商人派人送青石来的时候，我虽留了画押证据，但想来也不抵什么用，大抵此事还要被萧家拿来做文章&he11ip;&he11ip;是我太轻信人。”
&1dquo;你便留了证据，萧家也能说是你们勾结过的，弄权者捏造证据，有的是理由。”铁慈翻着那一叠证据，想着之后还会继续追查，她目前还不打算回去，这些事总要托付给盛都可靠且能干的人主持跟进，给顾小小吗?
已经够难为他了，还把他和顾家卷入了这场面对面的撕咬中，实在不该把人家拖得太深。
顾小小却主动伸手来接那些东西，&1dquo;既然我要回京，那么这些便给我带着吧。之后该怎么做，你说，我来做。”
铁慈一缩手，忽然夏侯大步过来，道：&1dquo;盛都有飞鸽传书。”
铁慈打开看了，入目一手极漂亮的字，颜筋柳骨，意洒脱，只有寥寥几字，&1dquo;若信为师，尽数交付。”
铁慈挑了挑眉。
竟然是贺先生来信了。
她还没拜师，他倒大喇喇自称上了。
铁慈想着这位可真不顾忌，先别说他和铁氏皇族的恩怨情仇，他自己和灵泉村夹缠不清，灵泉村又似乎和童如石有关系，童如石本身身份立场明显处于皇家对立面，这么多的暧昧不明，他居然也敢请缨。
丹霜隐约知道这其间关隘，犹疑地轻声道：&1dquo;主子&he11ip;&he11ip;”
铁慈一笑，将那些证据整合在一起，包裹好，递给夏侯，道：&1dquo;最密级急送盛都，连同那些俘虏，都交于贺先生。”又递给他一张图纸和一包东西，&1dquo;这东西，也帮我做出个大概来。”
夏侯淳看她一眼，掂了掂那个小包袱，走了。
对上丹霜有些不安迷惑的目光，铁慈笑了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身为上位者，踟蹰多疑可不是什么好品性。
她自认为还算个决断的人，除了一件事&he11ip;&he11ip;
铁慈站起身，遥望着天际那一轮即将喷薄而出的红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飞羽，如天之羽，自在逐飞。
你又是什么样的面目，什么样的心呢?
&he11ip;&he11ip;
一处密林篝火前，飞羽绑着脑袋，烤着衣裳，已经换回了男装。
朝三慕四已经和他汇合，和他汇报着这一路的情形，他也简单说了几句今晚生的情形，慕四听他说已经暴露了男扮女装的事，不由咋舌，道：&1dquo;那那位怎么说的?没有勃然大怒吗?没有上前一脚踢死您吗?”
&1dquo;她哪舍得。”飞羽踌躇满志地道，&1dquo;她心疼我还来不及。”
慕四冷冷道：&1dquo;既然不怕，为什么要装死装被挟持逃走?”
飞羽冷笑面对拆台护卫，&1dquo;你懂什么，这正是最尴尬也最容易冲突的时候，且先避开，待彼此冷静了些，再面对也不迟。”
慕四：&1dquo;对，继续骗取她的同情和担忧，好冲淡你的罪恶。”
朝三呵呵笑起来。
主子那心思，他都看得出来，不就是怕对方气头上闹起来伤感情，先以苦肉计遁了，对方心疼担忧之下，牵挂渐渐会过愤怒不满，等到气消了，这狡猾的人再出现呗。
真坏。
飞羽面无表情，心中想着宰杀护卫一百零八式。道：&1dquo;什么心虚，她不也骗了我吗!”
朝三也惊叹，道：&1dquo;以往也不是没见过女扮男装的，扮得再像，眼神步态各种细节难免有漏洞，仔细一些也就现了。毕竟是女人，很多事的表现都和男人不一样。可这位，别说眼神步态耳洞这些，语气声音，行事作风，活脱脱的男人啊，我想都没往女人方向想过。”
飞羽唏嘘道：&1dquo;我还摸过她的胸，在滋阳李府，我还怀疑过她怎么中了迷药不受影响，但那胸平板硬实，那人行事雄风十足，我便自动替她解释成闭气了没中药，现在想来，明明就是女人中了药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