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的脸瞬间红了,严厉地拒绝道:“我、我没说要你请我吃肉!”
秦蔻:“好啦,走嘛走嘛,我一个人不敢出门你当我保镖啦,我用肉付你的工钱。”
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阿飞出门吃肯打鸡去了。
阿飞头一回吃那么多汁脆嫩的鸡肉、还有那种脆脆的、带着油香的薯条(比一点红炸的土豆片片好吃多了),他认认真真地把自己手指上沾的番茄酱都给舔干净,连一点油炸的渣渣都没剩下,然后和秦蔻说:“这个鸡肉比山里跑的野鸡好吃很多。”
秦蔻说:“那当然,这是专门养来吃的,那是在山上跑的,浑身上下全是瘦肉,一点儿L油水都没有,能好吃么?”
她又不怀好意地戳了戳他没什么肉的侧脸,说:“你看你也是,天天在山上跑,浑身上下一点油水都没有,不好吃的。”
阿飞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阿飞:“…………”
阿飞没说话,若有所思地坐在椅子上,瞧着不远处坐着的一个正在吃汉堡的小孩,那小孩的手臂看起来像两截白生生的莲藕连接在一起。
顺带一说,之前他都没没见过莲藕,是今天早上跟着一点红去菜市场的时候看见的。
阿飞指了指那小孩,语气平平地说:“嗯,他有油水,他好吃。”
秦蔻:“…………”
正张大嘴巴准备吃汉堡的小胖墩:“…………”
小胖墩他奶奶:“…………”
秦蔻:“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然后拉着阿飞去拿儿L童套餐的玩具可达鸭,顺便买了一盒十翅桶回家给大家分。
这一天的晚上,阿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回想着那多汁的鸡肉和油香酥脆的外壳,又想到秦蔻,胸中涌起了一种奇异的感情。
自母亲死了以后,他一直想让自己的心肠变得和岩石一样坚硬,因为如果这样子的话,他就不会一直不停地流泪,就不会在那么长的时间之内,每天都在反刍新鲜的悲伤,茫然的反应着自己心里那种空空落落、无边无际的空虚。
后来他就逐渐习惯了。
或许是因为,想要活下去真的很难,所以他渐渐也没时间去想母亲了。
他似乎终于练就了一副铁石般的心肠,这心肠却在被她牵着手走进肯打鸡的时候动了一下,他看到了好多孩子,都是这样子被牵着走进来的,他也是其中的一个。
如果这是美梦的话,就暂时……先别醒来了吧。
母亲,其实人并没有那么可怕的,这个世界上是有好人的,欠了旁人人情的感觉,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希望明天睁眼的时候,他还是在这里,而是不在一连串的冰雪和灾祸之中。
阿飞这样悄悄地希望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睡了。
而秦蔻在卧室里,打通了和妈妈的视频电话,安宁安老师又有了新一届的研究生,今天刚和新学生们一起聚了餐,刚刚到家就收到了女儿L的视频电话。
女儿L在视频对面,眼睛有点红红的。
安老师吓了一跳,赶忙说:“怎么了?店里不顺利么?还是因为古代朋友走了你不开心?还是说那个一点红惹你生气了?”
秦蔻吸了吸鼻子,说:“都没有,就是……想你了。”
想妈妈了。!sp;其实他也根本没机会吃胖一点,他的饭量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来说其实根本不小,但他的消耗太大了。
他要去伏击野兽,那种长时间的埋伏、要控制身体的每一条肌肉都同步、要控制每一次呼吸的节奏、精神要极度的专注——这些长久的忍耐都是为了一瞬间的爆力,这是非常消耗能量的事情。
说到这个,秦蔻撑着脑袋,顺便问他:“所以,这是你第一次下山么?”
阿飞摇摇头。
秦蔻:“诶?你之前也下山啊?”
阿飞解释:“要换盐,不吃盐人没力气,还要扯布做衣裳。”
秦蔻有点惊讶:“你会做衣服啊?”
阿飞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他当然会做衣裳。
他沉默了一下,又解释说:“我娘之前教过我。”
他娘大概是想好要在那个时间去死了,她死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于是絮絮叨叨地教了他好多东西——不必买精盐,买粗盐够使就成、缝衣服的时候缝密实一点,不要一抬胳膊就漏风、怎么扎草鞋、怎么纳鞋底、怎么鞣制皮子等等等等。
说到这里,阿飞的思绪似乎飘远了。
半晌,他对秦蔻说:“她教的我都学会了,哪天上山,我杀只狐狸给你鞣件皮子,你喜欢白狐狸皮的围脖么?”
他现在吃秦蔻的、穿秦蔻的,身上没一件东西属于自己,所以就想要送她一件自己打猎弄的皮子,反正他也只会这个。
秦蔻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