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dquo;张姨，我爸的病到底怎么样？”
张姨指尖一颤，计算器上的数字都乱了。她张了张嘴，看徐晚星半天，才声色艰难道：&1dquo;你都知道了。”
&1dquo;什么时候现的？”
&1dquo;半年前。”
&1dquo;怎么现的？”
&1dquo;他老肚子疼，我劝了好多回让他上医院，他都不去。最后还是他大出血，硬撑着自己去了医院。医生要家属过去，他不肯让你知道，迫不得已才一通电话把我找了去。”
&1dquo;医生怎么说？”
&1dquo;说是结肠癌中期，部分淋巴结有癌转移，现在还在化疗阶段——”
&1dquo;预计存活期——”徐晚星掐紧了手心，喉咙干，&1dquo;说了吗？”
张姨与她沉默对视，良久，别开视线，&1dquo;&he11ip;&he11ip;五年。”
*
那晚，徐义生照常摆摊。
徐晚星做完作业，骑车跑到夜市，二话不说帮他递碗端盘子。
徐义生急了，&1dquo;都高三了，还浪费时间做这些事，你是存心要气死我啊？”
&1dquo;早点帮你做完，你早点回家休息。”
&1dquo;我有什么好休息的？下午五点才出来摆摊，哪有这么早回去休息的，还赚不赚钱了？”
&1dquo;钱没有身体重要。”她强硬地说。
&1dquo;没有钱，身体不好了也没病治。”徐义生把手一挥，&1dquo;你的心思该用在学习上，别的可别瞎操心了。”
徐晚星背对父亲，手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抄手。她一眨眼，眼泪吧嗒一声往下掉，险些握不住那只碗。
他说得对。没有钱，病了也治不了。
下午从茶馆走后，徐晚星跑了一趟医院，见到了徐义生的主治医生。朱医生是个中年男性，温和有礼，得知她是患者的女儿后，还挺吃惊。
&1dquo;之前让通知家属，他说没有家属，只有个朋友啊。”
徐晚星沉默片刻，&1dquo;我爸他不想让我担心，所以瞒着我。”
她问医生徐义生的病情如何，后续该如何治疗。
朱医生翻开病历本，又从电脑上掉出了几次化疗的cT图和彩，一一指给她看。
&1dquo;这是转移的几个淋巴结，好在区域不算太广，目前靠化疗可以暂时抑制住。”
&1dquo;这一段是原区域，有恶性肿瘤。半年前切除过了，但上个月的cT显示，结肠另一端又有的肿瘤产生。目前看来还很小，但这种肿瘤展都非常快，后续还要继续观察。”
朱医生侧头看她，严肃地说：&1dquo;另外，现在比较棘手的情况是，你父亲不太配合医院的治疗。化疗的第一疗程马上就要结束了，他不肯再继续接受第二个疗程。”
徐晚星没说话。
&1dquo;我之前也有推荐过生物疗法给他，这是目前国际上应对结肠癌最先进的治疗方法。肿瘤抑制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五，但他不肯接受，因为费用太过昂贵。这我也能理解，所以我说了，生物疗法不愿意用，那就不用，但化疗必须接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he11ip;&he11ip;
徐晚星抬起头来，轻声问：&1dquo;生物疗法大概需要多少费用？”
&1dquo;第一个疗程需要三个月，以他目前的状况，每个月大概两到三万的样子。”
良久的沉默后，徐晚星点头，&1dquo;谢谢你，朱医生。”
*
小的时候，住在巷子里的一个小姑娘炫耀说她有七十二色的水彩，徐晚星也爱画画，眼巴巴凑上去问人家借。
小姑娘倨傲地摇摇头，说：&1dquo;我爸爸给我买的进口水彩，可贵了，不能给你用。”
她沮丧地回了家，却不料在一旁目睹了那一幕的徐义生，当晚就去市买了一盒七十二色的水彩，回家往她怀里一塞。
&1dquo;你爹呢，虽然没什么出息，买不起什么进口水彩，但国产的还是能买给你的。喏，拿去，别羡慕人家。”
除了水彩，她还拥有很多这样的东西，自行车、文具和漂亮的裙子。
哪怕买了这些对徐家来说有些奢侈的东西，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半个月父女俩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但对徐义生来说，跟着他女儿已经够委屈了，他辛苦一点不算什么，但同龄人拥有的，徐晚星也不能少。
他总是竭尽所能，将他能奉献的一切都给了她，哪怕她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乐意搭上梯子去为她摘。
那一夜，徐晚星坐在二楼的空地上呆，吹着春夜的凉风，擦干了脸上的泪。
人生总有那么多选择要做，选了这个，就不得已会丢下另一个。
她当然也希望拥有一个闪闪光的未来，可是那个未来如果没有了徐义生，又算什么未来呢。
没有了徐义生，就没有今天的徐晚星。
她擦着仿佛永不干涸的泪，抱紧了从屋檐上跃下的阿花，把头埋在它毛茸茸的背上，喃喃道：&1dquo;c大我就不去了，今后留在清花巷，留在蓉城，就陪着你和老徐，好不好？”
未来有无数的可能，可爸爸只有一个。
她一边笑一边哭，为自己打气说：&1dquo;没关系，乐观点徐晚星。钱会有的，病会好的，明天还是辉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