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中年男人领了一碗凉茶回来,想想还是要问问花月胧,便捧着海碗,问道:“医仙,这个药茶,我能喝吗?”
这是一个多年肠胃虚寒的病人,刚才花月胧才给他开了附子理中汤加减的方子,用以温阳驱寒。
“大青叶,性味苦寒,入心入胃,你要想今晚拉肚子,但喝无妨。”
“啊??”中年人闻言,赶紧小跑着把海碗捧回许文文跟前,“我不喝了!医仙说不能喝!”
其他人一听是医仙说的,正要喝的马上放下碗,还未领到的也纷纷退了几步不想领了。许文文前方的桌子,从围了几十人热热闹闹,到无人问津,前后不过一句话的事。
许文文本来正在得意,突然被泼了冷水,心中气结,却还是强作平静,起身往花月胧的医摊走去。
见许文文过去,随从也紧随身后,五个身强体壮的家丁立刻围住了花月胧的摊子。
蝰蛇顿时精神一振,按紧腰间暗器,生怕家丁突然对花月胧出手,但此刻他又有些纠结,他接到的命令是监视花月胧,并未说是否需要保护她,但已来不及请示了,真不知如何是好,唯有默默祈求花月胧别闹出什么大事来。
许文文向花月胧福身施礼道:“这位大夫,抢了你的病患,实在不好意思,可是,我一片好心,你实在不该出言诋毁。”
真是一壶好绿茶,一句话就茶香四溢了,先道了歉把身段放低,机锋一转,又给对方扣了心眼小出言诋毁的帽子。许文文这些小心思,花月胧一清二楚,她轻蔑地抬了抬眼,掸了掸纸上灰尘,缓缓站起来,笑道:“大青叶性味苦寒,刚才那位大叔脾胃虚寒,喝苦寒之药,必然腹泻,姑娘要认为是诋毁,要不咱们就打个赌,让大叔喝上一碗,如果他今夜无事,我便从此废了医仙之名,不在此地行医,他若有事……许姑娘就整桶药喝完,可好?”
其他的不说,论医术,花月胧可是当仁不让,将许文文拉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一句话便让许文文了虚,但许文文也不是什么善茬,抓准话中漏洞,谴责道:“大夫你身为医者,怎么能拿病人的命来赌呢?”言下之意,便是花月胧品行低劣,不配行医。
“哦,我让他喝一碗,便叫做赌命呀。那你让这里的人各喝一碗,那应该算是收买人命了吧。”
花月胧对许文文眨了眨眼,一副好不无辜的样子——上纲上线这玩意,谁不会呢。
许文文一时语塞,一招不成,又换一招,立刻眼眶红,可怜巴巴道:“小女子不通医术,只是一片好心,大夫何必咄咄逼人呢。”
家丁看着小姐受了委屈,一个个摩拳擦掌,想动手教训花月胧。花月胧扫了一眼家丁,丝毫不露惧色,她深信即便他们出手,许文文也会叫停,她来此施药是为了好名声,当街殴打大夫,可算不得什么好名声。
“是啊,小姐真是不通医术。夏天炎热,血气外浮,脏腑气血相对空虚,不补气血还用苦寒药,自己无知还害了别人。”花月胧见杆就爬,许文文越是道歉,她越是踩上几脚,还踩得有理有据。
围在附近的群众一片哗然——
“哦!原来是这样!”
“难怪我夏天特别容易腹泻!”
花月胧抬了抬手,让人群静下来,“不过呢,许小姐既是好心,想让大家身体健康,我这有个好法子,不知许小姐要不要听?”已然将许文文踩到地上,她话头一转,好像又想拉她一把,为她出谋划策。
许文文杏眼瞪圆,猜也猜到花月胧肯定不安好心,但许文文已经骑虎难下了,要是不听,那不就等于施药是假的,好心也是假的吗,“……既然大夫有好主意,愿闻其详。”
花月胧嫣然一笑,虽然蒙着面纱,仅露出一双桃花眼,也煞是好看,“我来此地,一文钱治病,正是因为此地多是生活在村里的百姓,乡村向来缺乏医药资源,不仅大夫少,药材也少,百姓看病,除了赤脚医和一些野生草药,其他的便只能进城才能买到。既然许小姐有心救助,不如留下真金白银,用以购买药材,我看病时,能按方开药,附赠药材,百姓既能看病,又免了药钱;那属实是挑水的带洗菜,两得其便,不知许姑娘意下如何?”
“你……”许文文闻言鼻子都要气歪,已经被她喷成无知害人了,她还想诈她钱财。
在一旁看热闹看得起劲的蝰蛇,脑子一热,一把站起来装作围观群众拍手叫好,道:“哎呀!医仙医术高,如果还有许小姐赠药,大家可不愁了!”
在蝰蛇的带动下,其他群众也纷纷称道:“是啊是啊!许小姐好心有好报啊!”
“是啊,既来施药,许小姐定是菩萨心肠,会体恤大家的,大家还不感谢许小姐~”花月胧也跟着起哄,顺便补上一刀。
正所谓:虎着痛箭难舒爪,鱼遭丝网怎翻身,花月胧早就挖好坑等着许文文踩了,许文文已一脚踩下去,哪能如此轻易就脱身。
“多谢许丞相!”
“多谢许小姐!”
随着人群中,感谢之声越来越多,许文文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算了,只要能嫁入皇家,嫁给宁王,什么仇不能报。许文文恨得牙根痒,还是强行挤出笑容,从袖中摸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花月胧身前的桌上,“那就……有劳医仙了……”
“哪里的话呀!”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笑脸人还会给钱,花月胧立刻转了态度,赔笑道,“欢迎许小姐改日前来看看施药的成果!”
许文文憋了一肚子气,再也不想与她纠缠,连句好话也不想说,便带着家丁转身就走,还未等家丁收拾好药桶,带头的马车已经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