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那些草包的话管用,”朱五不信道:“咱们还用费这些周折?”
“也许原先不管用,现在就管用了呢?”三尺嘿嘿一笑道:“我把话带到了,听不听是您的事儿,我得回去守着大人了。”说着一抱拳,便调转马头跑开了。
“莫名其妙……”朱五摇摇头,带着满腹的疑问到了崇禧街前,他的手下问道:“五爷,咱们咋办?”
“传话去……”朱五闷哼一声道:“传完了就回来等着,看看到底演得是哪一出。”他还记得那传话的乱卒言之凿凿,三个条件绝对不妥协,便不大相信,能这么快峰回路转了。
不一会儿,天彻底黑了,但士兵们点起了上千个火把,将崇禧街照耀的如同白昼,朱五便隐于火把之下,一双眼睛晦明晦暗的盯着对面的乱兵。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对面骚动起来,然后便见一干武将拨马出来,为的那个大声道:“快去禀报经略,拿了饷银便可以撤军了!”
暗处的朱五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却更加疑惑了。
※※※※
后面的程序虽然持续很长时间,但已经没什么好讲的了,乱军拿到了银两,也解除了对部院衙门的包围,就地分赃后,便各自撤回营中。
二更时分时分,完成押运银两任务的戚家军,顺势将部院衙门团团保护起来,同时进行清场,喧闹了五昼夜的崇禧街上中,终于恢复了肃静。
“咚咚咚……”沉重的敲门声响起,戚继光按照沈默的嘱咐,叫门道:“末将戚继光前来接驾,请诸位大人开门!”
过了许久没人应声,戚继光还要敲时,终于听到吱呀一声,大门缓缓打来,被围困了六天五夜的南京九卿百官,列队从衙门里走出来,每个人虽然困顿之极,却依然保持着应有的尊严;每个人走到戚继光面前时,都朝他施礼致谢,戚继光这辈子还没受过这么多文官的大礼,估计以后也没这个机会了,不过他可丝毫不觉着享受,反而如芒在背,这才知道为什么大人不在这时候露面,而要自己代劳了。
第七三二章囚徒困境(上)
戚继光正在那局促不安,一个须皆白,神情委顿的老者在他面前站住道:“元敬。”
借着灯光,戚继光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在蓟辽时的老长官,原蓟辽总督,现南京兵部尚书张鏊,他赶紧大礼参拜道:“末将见过部堂。”
张鏊让他起来,问道:“在里面听说,沈经略来了,他现在何处,快领我们前去拜见?”
戚继光忙道:“经略大人一直都在,刚刚离开,临走前让末将给诸位大人带话说:‘鸡栖于埘,君子勿劳,现在已经是亥时了,相见不合礼数,请诸位大人先回家歇息,等明日他必登门拜访。’”
张鏊等人哪还不知道,沈默是怕他们难堪,所以才避而不见,众人满是凄风苦雨的心中。终于感到丝丝的温暖。但承了人家这么大的人情,哪能还卖乖?张鏊便问道:“经略大人下榻何处,明日一早我们便登门拜访?”
“魏国公安排的住处,好像是叫瞻园。”戚继光不敢隐瞒道。
“好好。”一听是那里,众人知道没错了,便先各自回家,安慰一下老婆孩儿,洗洗身上的晦气,睡个安稳觉再说……
※※※※
沈默确实下榻到了瞻园之中,这园子是徐鹏举的父亲,在国公府的基础上兴建的西花园,当初为了划地皮,还闹出过不少事情,甚至惊动了北京。但仗着中山王徐达的名声,最终顺利开工,不过占地缩水不少,仅有‘八亩’而已,以开国公爵的身份地位,确实是小了些。但就是这不大的园子,经过高手匠人的精心设计,却巧夺天工、蔚然可观,号称金陵第一园林。
这园是以欧阳修诗‘瞻望玉堂,如在天上’而命名,素以假山著称,八亩之地,假山就占了一半,回廊也颇具特色,串连南北。蜿蜒曲折。进园门后,透过漏窗便隐约可见一座奇秀的石峰‘仙人峰’,据说是当年宋徽宗‘花石纲’的遗物,登时便将此园的底蕴提高了许多。
而沈默此刻,站在园中心处的‘静妙堂’上,此时虽是午夜,但徐鹏举吩咐,将园中的灯火全部点着,看出去火树银花,如坠仙境,却不知要花费多少银两。
沈默凭栏眺望,只见这堂一面建在水上,宛如水榭,又把全园分成两部分,南北各有一假山和荷花池,以溪水相连,有聚有分,从堂下通过,站在堂上便如水居山前,隔水望山,情盎然。
他看到左右立柱上挂着一对楹联。上书‘妙境静观殊有味,良游重继又何年’,看来这就是此堂的名声又来,只是此时院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哪能做到‘妙境静观’?不由暗暗摇头,心说这么好的院子,落到这厮手里,真叫个暴殄。
徐鹏举本来想跟他好好显摆一下这‘金陵第一名园’,无奈这些天压力太大,此刻心弦一松,倦意就上来了,打着哈欠告辞道:“罢了罢了,明儿再带你逛逛园子,今个先回去睡了。”刚要有,又想起一事道:“那书已经放在里屋书架上了,最高处的一层,最左边的几本都是。”说着暧昧的拍拍沈默道:“可都是助兴燃情的佳品,老弟悠着点哦。”说完便拥着两个美婢,大笑着走了。
徐鹏举一走,堂中剩下的四个婀娜多姿的妙龄女子,便莺莺燕燕的围上来,娇声细语道:“大人,奴婢们伺候您更衣吧……”她们早得到知会,今天来的是管着东南六省的经略大人,待见到沈默时,竟现是个潘安宋玉似的人物,一时间千肯万肯,媚眼如丝。恨不得把他吞到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