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那天,你给了那道士什么东西?”大汉直截了当的问道,说着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道:“你只有一次机会……”
“什么东西?”姓宋的心中惊骇莫名,想不到自己还是晚走一步,但他知道事关重大,不能不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就这么一顿,那大汉手中的尖刀已经落下,在他面颊飞快的划过,轻轻带走了一只耳朵。
“啊……”姓宋的捂着血流如注的耳根,脸色已经变得惨白惨白,他终于知道,如果不说实话,今天一定会死的很惨。
见那大汉的刀又举起来,姓宋的尖叫一声道:“别割了,我给了那道士一本书!”
“什么书?”大汉紧张的追问道。
“不知道……”姓宋的半边脸都被血水染红了,惊恐叫道:“是用油布包着、用蜡密封的,我也没法打开。”
“不老实……”大汉哼一声,两个黑脸人便伸出脚,把姓宋的双臂死死踩在地上。
又是一道寒光划过,姓宋的第二只耳朵也被割掉了。
“我真不知道啊……”姓宋的杀猪似的惨嚎道:“你们就是把我削成人棍,我也不知那里面是什么呀!”
强人们面面相觑,心说看来真不知道,那带头大汉道:“那,这本书是谁给你的?”
“是我们大掌柜的。”姓宋的已经吓破胆,买一送一道:“他说只要把这个给那些道士,就能助他们过关,我就派人去说给相识的道士,然后他们便派人来拿,其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去,再把他家大掌柜抓来!”带头大汉毫不犹豫道。
“他们可是日昇隆啊……”边上有人小心翼翼道。
“别说是日昇隆了。”带头大汉咬牙切齿道:“就算是司礼监的人,也照抓不误!”
第七六一章求人不如求己(中)
东厂诏狱内,依旧暗无天日。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依然空如悬磬、没有任何摆设,只是多了一个人。
“这都第几天了?”沈默躺在自己的官服上,有气无力的问着这里的原住户。
“你进来的第三天。”海瑞坐在乱草堆上,轻声答道:“这里能听见鼓楼的钟声,自从进来后,我已经听见五次了。”
“要把人活活饿死哩。”沈默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摸着扁扁的肚子道:“这挨饿的滋味,可真难熬啊。”
“……”海瑞点点头,他比沈默关进来的更早,早就没了力气。
起先两天,两人还聊天解闷,到后来,饿得头晕眼花了,哪有说话的力气,就这样一味的苦熬,也不知哪天就撑不过去了。
沈默开始还坐着,后来干脆就躺下,在这幽黑绝望的地牢中,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但他没有心生怯意、更没有想过要放弃,反而愈相信自己没有错——如果不把为所欲为的皇权装进笼子里,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沙上城堡、空中楼,注定会失败的。
而且他找到了个最实际的目标——‘如果能出去,我第一要做的,就是把东厂废掉、诏狱关掉、锦衣卫革掉,先给皇帝去了爪牙,不然当官的风险太大了。’恐怕诏狱中的住户里,他不是一个有这样想法的人,但区别在于,别人都是泄似的意淫而已,他却决定真要这样做。
当然先是要能出去,比先还先的,是避免被饿死。
想到这,他提起仅存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脱下一只厚底官靴,使劲敲打着牢门,出‘哐哐’的动静,口中还喊道:“死人啦!死人啦!”声音在地牢中盘旋,凄厉瘆人。
这一折腾,果然惊动了狱卒,不一会儿就有脚步声响起,然后一盏灯笼亮起来,一张丑陋的面孔出现在牢门,粗鲁问道:“直娘贼,哪个死鬼投胎去了?!”
“暂时还没去。”沈默双手撑在两腿膝盖上,有气无力的对那狱卒道:“要是再不给饭吃,就真要死人了。”
“娘球……”狱卒含糊的骂一声,道:“诏狱里五天一顿饭,等着吧。”
“通融一下,”沈默紧紧盯着那狱卒的眼睛:“咱拿钱买还不行?”
果然见那狱卒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但旋即消失,恶狠狠的瞪着他道:“你们是钦犯,没这待遇。”这是屁话了,有资格进诏狱的,哪个不是钦犯?
“不管原来多少,我都出十倍!”沈默伸出个拳头道。
“可是五两银子一餐。”狱卒显然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沈大官人衬多少钱,狠了狠心才说出这么个‘天价’。
“我给一百两,把我俩的饭送来。”沈默道:“不过我身上没钱,你只管去棋盘胡同要就是。”
狱卒快要乐疯了,这一百两也忒好挣了,以至不敢相信道:“不是诳俺的吧?”
“我堂堂二品大员,会拿自己的信誉开玩笑吗?”沈默道:“这样吧,你还不相信的话,我写个字据,你拿着去我家讨要,如何?”
“这倒可以。”那狱卒觉着这没问题,便道:“那就写吧。”
“写不了。”沈默摇头道:“我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勉强提写就,家里人也不认得我的字。”他谅那狱卒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故而放心诳他。
果然,那狱卒寻思半天,心说:‘不就是一顿饭吗?谅他也不敢诳我’便应下道:“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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