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廿说的吗?”
苏林晚摇摇头:“他说了,我刚刚没懂,现在却懂了。我本来想着,你是皓月,我又如何能是北辰呢,可现下我想明白了,倘若我不能熠熠生辉,便也配不上你。”
而理解你,可能便是此时我最该有的光芒。
行迟瞧她,小姑娘分明红了眼睛:“怎么哭了?”
“因为……”小姑娘终于没绷住扁了嘴,突然就冲过。来抱住了他的腰,哇的哭出声来,“因为虽然道理我都懂,可我……可我到底还是觉得难过……呜——”
毛茸茸的脑袋与那大氅的毛领全数蹭在行迟的下巴上,怀里人可怜得似是个小白兔。
行迟觉得,自己真的很不是个东西。
前一刻她还是喜笑颜开地下的占星,现下,却已经哭得接不上话。
他想说对不起,话到嘴边,却终究觉得多余,抬手拍着她的后脑勺,心中钝痛,有那么一瞬,他又想,这样的日子,过来做什么。
难道就不能带着她一起隐世而居吗?
难道就不能全部放下吗?
他成启宇要造多少个死城又与他何干,那些人命又与他何干,纵使这山河蒙尘,支离破碎,难道就不能活了么……
只是这些撒泼放摊的想法,终究在怀中人兀自抹了脸退开后,堪堪打住。
苏林晚吸了吸鼻子,红着鼻尖与他道:“我难过,只是因为又要见不到你了,这只是一个女子对夫君的私心。”
男人沉默,苏林晚继续道:“私心可以不讲道理的,对吧?”
“嗯。”
“可我还是皇后,皇后是要讲道理的。”苏林晚看他,“所以,我要你去救人,要不遗余力地救,不要让咱们的山河再流血。你能做到吗?”
行迟哽咽,张了嘴,却也只能哑声应了一个字来:“能。”
苏林晚这次才当真笑了,笑着笑着却问:“何时走?”
“明日。”
“那今晚,咱们办个正事吧!”苏林晚扣住他手腕,手小,扣了一半,没影响她拉着男人在这偌大的皇宫中狂奔。
行迟被她拉着,身不由己就跟着跑起来,早春的夜风也稍显温柔,竟觉不出凉意。
“去做什么?”
“做你不敢做的事!”
第74章打架你比想象的还容易……
等行风从宫墙之上往下瞧去的时候,遥遥只能瞥见那一前一后的身影,晚风中皇后娘娘头上的珠钗飞扬,她身后的男人一手被她抓着,谁能想到,堂堂帝后二人,竟跑出了两小无猜的架势。
待他翻身而下,却看见那占星上的门复又打开。
普廿仰头向着那漫天星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下终归是要变色,万物终要回到正轨,星辰如此,人世亦如是。
行迟一路跟在后边,她攥得紧,他便就放心将手交给她,任由她拉着,路过道道宫墙,穿过长青松木,行过蜿蜒廊桥,原本还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到后来,他却只看着那摇曳的耳坠,娇小的背影。
去哪里又有什么所谓,他想,倘若是能这么一直奔下去,不问终点,旁若无人,也就是幸福了。
最后,二人绕了好大的圈,堪堪停在了膳房前。
小姑娘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但凡走过的路是一定记得的,不想,竟在这一晚迷路在了小小的皇宫中。
苏林晚倒是没骗人,她原本是要拉着他回去的,半道跑着跑着却是没了底气,恨。得咬牙,只怪自己嘴快。
罢了,古人言,酒解千愁,亦能壮胆,那还是先去膳房一趟才是。
这般事情,光有嫁妆画儿也是不行。
苏林晚想着,好比七司擢考,都做了弊了,也不差这一点了。
人话本上的道人收妖都得有个法器呢,行迟一个大男人,她想要推倒,那还是得靠外力。
行迟是不能喝了,但她能啊!
小姑娘松了手,喘得厉害,这会儿扶着自己的膝盖,缓了缓才断续道:“咱们倘若是……是偷点……点什么东西出来……应该不会叫人现吧?那就有些丢人了。”
“整个皇宫都是你的,何须来偷。”行迟回头看了看膳房,“你饿了?”
“你肤浅了,我现下可没什么心思饿。”苏林晚摇头,“我怕的是席辞现我又带你喝酒,真的会疯,你可晓得,他特意还派了人守着膳房呢!”
兔崽子,无法无天,这是为人臣子能干的事?
腹诽归腹诽,苏林晚到底没再念叨那即将远行的人,专心瞧着周遭。
喝酒,那确实是他如今不太敢做的事情,行迟抬眼,席辞上次气得险些要撂挑子滚蛋,桩桩件件连师父都搬出来说将,让他明白倘若是他再碰酒水,就是命不久矣。
说话间,小姑娘已经踮了脚探进去,十足是来做贼的。
他想提醒她一声,这膳房里守着的宫人都是有些底子的,本就是他让席辞安排下来保证膳食安全的,他们这般大的动静来,自然早就刻意避下去了,权不会来抓她。
可瞧她鬼灵精的模样,到底没曾开口,甚至陪着她弯了腰推门进去。
一回生二回熟,苏林晚轻车熟路地摸到了酒坛子,伸手拍了拍那坛子扭头与行迟道:“席辞也是个傻的,你看,都没换地方。”
“嗯,是傻。”行迟伸手揭了那酒坛闻了闻,“当真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