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廷儀是弘治十二年二甲進士,與沈瑛是同年,中榜後就趕上母喪,因此並未參加庶常考試,也沒有選官。
楊慎個子不算高,不過容貌清俊,滿身書香氣,是個儒雅少年。
聽聞他回書院,毛遲就拉了沈瑞去了乙班。
楊慎迎了出來。
一個是老友,一個是朋,毛遲先給二人做了介紹。
對於沈瑞來說,這真是意外之喜。
他之前只想著讓大老爺去結交楊廷和,壓根沒有想到楊慎這裡。
在打聽過楊廷和家的情況後,他還以為楊慎會留在四川,代父盡孝,等過了鄉試才回京,沒想到現下就回來了。
楊慎聽了沈瑞身份,倒是還算親切,不過言談中可也看得出,他看重的並非是「尚書之子」,而是「狀元族弟」,口氣之中對於沈家祖上的沈度學士與現下的沈理都極為推崇。
毛遲道:「眼看到了月底,等到假日,我與沈二弟做東給你接風洗塵。」
楊慎這個年歲,也是極看重朋友的,早年是活潑的性子,這兩年因喪母打擊才沉寂下來。
聽毛遲這般說,他便點頭應了。
不過他對於沈瑞這麼遲入學,多少有些奇怪,私下裡問了毛遲。毛遲與他說了沈瑞的嗣子身份,又提了沈瑞喪母之事,楊慎不免生出幾同病相憐來。
到了十一月初一,春山書院假日。
就由毛遲與沈瑞做東,在成賢街一個酒樓訂了席面,為楊慎接風洗塵。除了楊慎這個主客之外,還拉了沈全與何泰之做陪客。
楊廷和與何學士是同年,都是成化十四年進士,兩家也有往來,因此何泰之與楊慎也認識。
至於沈全這裡,沈瑛與楊廷儀是同年,也能說起淵源。
這些日子,沈瑞算是耳濡目染,知曉了些大明朝的官場習俗,那就是想要攀關係的,「同鄉」、「同年」、「同窗」這就是結成一個大網。同時,除了姻親之外,只要是同姓,不拘天南海北,還可也「連宗」。
松江沈氏出自吳興沈氏,吳興沈氏如今也有人出仕,與沈家二房就是連了宗的。不過這倒不是誰攀扯誰,而是論起祖宗來,確實能論上來。
沈全是初次見楊慎,倒是並不覺得生疏。
一頓飯吃完,他看了看楊慎,又看了看沈瑞道:「楊世兄與瑞哥倒像是雙生兄弟……雖長相不相似,談吐卻仿佛……」
毛遲看了看二人,恍然大悟道:「怪不得當初見了沈二弟就覺得親近不生疏,確實是這個緣故……」
何泰之輕哼道:「都做大人態倒是真的」
沈瑞只是淺笑,他是殼子裡的魂是大人,是「偽」少年老成;楊慎可不是,他的確比十幾歲的少年老成持重。
楊慎看著面帶淺笑也矜持難開懷的沈瑞一眼,卻是心有戚戚然。
他也曾如毛遲、沈全等人似的,活的開心自在,可喪母之後,天卻榻了一半。
如今那個家裡,有父親、有繼母、有庶母,有庶出弟弟們,他要是不長大,如何能護住自己與胞妹。
想到這裡,他看了沈瑞一眼,又看了一眼何泰之。
楊家與旁人家不同,他父母就是定的娃娃親,他也是周歲就有婚約在身。如今他胞妹雖才九歲,可在他進京前,已經同祖父商議過妹妹的親事。是將妹妹嫁到京城,還是嫁回四川,祖孫兩個都拿不定主意。
嫁到京中的話,楊家父子總有致仕回鄉的時候;嫁回四川的話,要是父兄一直做京官,兩下里離的又太遠。
大家吃吃喝喝,年歲又相仿,在書院裡趕上大講時便也湊到一處,彼此倒是越來越熟稔。
沈瑞是有心交好,楊慎因是少年才子,博覽群書,難得碰的一個對脾氣的,倒是感情真摯,兩人相交倒是有「後來居上」之意,過了楊慎與毛遲之間的交情。
毛遲雖在背後與沈瑞抱怨了兩句,可到底不是小肚雞腸的人,不會計較這些。只是讀書越發勤奮,沈瑞讀書的勤勉,都在他眼中,可想而知,等到明年童子試,沈瑞定會一路縣試、府試、院試地考下去。
楊慎有才,沈瑞也不俗,要是自己落後太多,只會被好友落下。
這邊沈瑞與楊慎相交,那邊大老爺已經是不動神色地留心著楊廷和其人。
隨著李東陽收楊慎為學生,使得大老爺拿下了主意,請何學士為媒人,打算為沈瑞聘楊廷和嫡長女楊恬為妻。
在此之前,徐氏在出門交際時,已經見過楊恬。
蜀地出美女,楊恬雖只有九歲,可已經是個小美人坯子,不亞於江南閨秀
別說徐氏受大老爺所託,對楊家長女多有留心;就是小徐氏,也頗喜歡楊恬。只是因楊恬已經失了生母,怕其少了教導,何泰之年紀有小,才沒有想到親事上。
聽到姐姐為沈瑞挑中了楊恬,小徐氏心中也有些泛酸。
大老爺之所以這麼快就有了決斷,除了沈瑞之前的話之外,還因李東陽。
在三位閣老中,李東陽行事最圓滑,連他都不動神色地拉攏楊廷和,可見沈瑞的目光沒錯。另外,樣李東陽才收了楊慎做學生,這個時候與楊家結親,在外人眼中,也算是有親近李派的意思,淡化謝派痕跡,一舉雙得。
楊廷和對於沈家的提親,頗為意外與不解。
京中官宦人家並不流行娃娃親,小兒難養,禮法森嚴,要是對方有了閃失,豈不是耽擱兒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