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廷和雖沒有表現出來,不過沈瑞也感覺到了他對於讀書舉業的重視。
不管沈瑞是誰家公子、是誰的學生,要是科舉無望的話,這門親事應該都會不了了之。
誰讓大明官場之上,勛貴蔭官都是擺設,只有正牌子科舉出身的,才能青雲直上。楊廷和這也是愛女之心,看得不是當下。
沈瑞雖對著九歲的楊恬兒會覺得惡寒,可心裡卻是樂意結這門親的。
說現實也好,識實務也好,與楊家結親,使得沈家站在東宮黨人這一邊,未來二十年無憂。至於二十年後,沈瑞正值壯年,就不會像現下這樣被動。
因此,沈瑞就沒有謙虛,直接將沈理搬了出來。
要說楊廷和給人感覺溫煦平和,那沈瑞的假面就是「少年持重」、「質樸純良」。
沈瑞帶了幾分靦腆道:「小子幼時頑劣,九歲始讀書,有幸拜在老師門下……老師當年返鄉後,小子從六族兄習文,而後三年。只是小子資質魯鈍,不及六族兄萬一……」
楊廷和聽到這裡,心下一動:「你口中六族兄,可是前幾年丁內艱的沈學士?」
沈瑞點頭道:「正是六族兄……」
楊慎在旁聽著,心中酸的直冒泡了。
楊廷和望向沈瑞的神色柔和下來,他與初見沈瑞時的毛澄一樣,在失望過後又覺得驚訝。
讀書人家子弟,三、四歲啟蒙都有的,讀書十年應童子試是尋常。可沈瑞九歲開始讀書,四年的時間有如今這樣的成績,足以證明讀書資質遠常人。
就是楊廷和自己,要是也同沈瑞這樣只讀四年書,也不能說自己會比沈瑞強。
對於沈瑞的科舉仕途,楊廷和不再擔心。
沈家大老爺、二老爺都是進士,沈瑞的族兄是狀元、師公是狀元,這樣群策群力之下,還供不出一個進士來?
只是既然有沈理的教導在前,沈家之前提前的理由就有些站不住腳。
楊廷和能歷經四朝、為兩朝輔,自然是比干心竅。
稍一思量,他便悟出沈尚書不欲嗣子繼續從沈理讀書的緣由,不過是避諱謝閣老。
他望向沈瑞,目光中到了多了幾份味。
都說名師出高徒,沈瑞有那樣的老師、那樣的堂兄,會走到哪一步,他心中也有些好奇。
他又看了眼楊慎,決定以後對長子的課業督促的更嚴些。雖說現下楊慎先一步過了院試,可再過幾年鄉試上未必能強過沈瑞去……
沈瑞與徐氏用了午飯才從楊家回來,大老爺已經等得有些急了。
雖說他有心結親,可也曉得「家有賢妻男人不遭橫事」的道理,對於未來兒媳婦的品格,大老爺還是頗為關注。
沈瑞先對大老爺、徐氏回稟了與楊廷和對答的細節,隨即就回九如院去了。
這次與楊廷和的見面,他面上沒什麼,可還是很傷自尊。之前的毛澄,現下的楊廷和,都是如此。
現下沈瑞年歲還小,還能用讀書時間短來應付旁人,也能用這個藉口自欺欺人,再過兩年可沒臉再用讀書時間短來遮羞。
拿著《四書集注》,沈瑞咬牙切齒。
對於後世應試教育小二十年熬出來的人,沈瑞對於自己的科舉之路計劃的好好的。十五歲之前應童子試,二十歲之前中舉人,三十歲之前,中二甲進士入仕途。
可是現下,頂著個名師弟子的名頭,壓力很大。要是他這樣按部就班走下去,在旁人眼中就淪為庸才了……
沈瑞終於明白毛遲的感覺……
正房,大老爺迫不及待地問道:「楊家大娘子人才如何?」
「十分相貌,言談也爽利,是個大方的小娘子,配得起二哥……」說到這裡,徐氏有些躊躇:「只是楊家庶子女太多,三子一女都是同母所出,其中庶次子比楊家大娘子還年長半歲。」
大老爺皺眉想了想:「楊介夫行事周全,不會亂了嫡庶,即便有內寵,也不過是小節。」
徐氏道:「楊家大哥帶了傲氣,不過十三歲能過院試,足以自傲……」
大老爺淡笑道:「其他人家要是有這樣出色子弟,早已宣揚開來,楊家老大卻是外頭不顯,楊介夫是個明白人……
第二百三十五章金風玉露(四)
沈瑞重做了一張科舉計較表,明年應童子試,參加歲考、科考,取得鄉試資格,參加鄉試。鄉試不像會試鼎甲、二甲、三甲功名有天差地別,只要榜上有名,即便是最後一名也是成功。
二房三太爺當年十五歲中舉,二老爺是十六歲中舉,沈珞也是十六歲中舉,祖孫三代都是少年舉人。
沈瑞十五歲那年可下場,即便落第一次也不怕,留出一科餘地。
要是運氣好,十八歲中舉,那就停一科,參加四年後的會試,二十二歲。到時就看功課紮實與否,還有主考官的「脈絡」能不能摸准,要是心中有底就下場,否則就再等一科到二十五歲下場。
弘治十四年就要過去,剩下十一年。
沈瑞做完計劃表,心中哀嘆一聲,可也無可奈何。自己之前想的太簡單,不說旁的,就是大老爺的年紀在這裡擺著,也不容他慢騰騰的。
大明朝官場之上,可不興那種七、八十歲還戀著權利不放,除了被聖人倚重的閣臣之外,其他官員多是在六十歲就有致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