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聞言沈瑞議親,並不意外。
畢竟沈瑞是嗣子,傳承香火為要,現下議親,明年定親,十五、六成親也不算早。
不過聽聞對方只有九歲時,且只是五品官家的小姐時,郭氏面上沒露什麼,心中卻是吃驚的。
畢竟女子與男子還不一樣,男子十三、四歲能知人事,女子年紀太小不能產育。她本以為,二房即著急為沈瑞說親,就算不找個比沈瑞大的媳婦,也是年歲與沈瑞差不多的,沒想到竟然小上這許多。
另外就是這楊家只是五品官,同沈家大老爺相差太多,即便是「低門娶婦」,以沈大老爺如今的二品官身,選擇的餘地也很多。
不過徐氏與沈大老爺就沈楊聯姻之事,早已統一說辭,那就是為了沈瑞的學業。
郭氏聽了這話,倒是沒有生疑,且暗暗為沈瑞歡喜。
不以子嗣傳承為念,一心只顧沈瑞學業,聯姻也是也是以沈瑞前程為重,就是親生爹娘,也就如此了。
等徐氏離開,郭氏與鴻大老爺提及這門親事時,依舊是感概不已,只說大老爺與徐氏厚道。
鴻大老爺到底是男子,眼界寬些,道:「滄大哥上了年歲,開始為瑞哥鋪後路了……」
倒是沈全,從父母口中得知此消息,意外之後多了不憤道:「這個瑞哥,倒是嘴巴嚴,之前一點風聲都沒露……」
次日到了書院裡,沈全尋了沈瑞,拉到無人處,劈頭蓋臉地訓了一段。
沈瑞連連告饒道:「三哥就饒了我這一遭,倒不是成心瞞著三哥,只是之前還沒準信,不好聲張……」
沈全嗤道:「儘是哄我!楊家又不是顯貴人家,難道還會挑剔你不成?」
沈全向來護短,沈瑞也不好說自己被楊廷和挑剔功課,只道:「一家女、百家求,選女婿的人家總要慎重……」
沈全自己才訂婚不久,立時反應過來:「前幾日你請假那日,是去『相看』了?」
沈瑞點頭,沈全想著自己「相看」前也沒有大肆聲張,輕哼了一聲,算是饒過沈瑞一遭。
倒是毛遲,見楊慎依舊對沈瑞不給好臉色,沈瑞這裡卻一味容讓,難免不平。他先前已經勸了兩回,楊慎卻我行我素模樣。
毛遲忍無可忍,對楊慎抱怨道:「要是實是脾氣不相投,就不要往一堆湊,何苦這樣沒意思。沈瑞到底犯了過錯,使得你這般不待見?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介紹你們做朋友……又不是小孩子,說翻臉就翻臉……」
楊慎沒有應答,不知是不是聽見去了,不再往戊班來。
毛遲反而有些不忍心,對沈瑞道:「是不是我先前的話說過了?」
毛遲一心為友,沈瑞不好再瞞他,就說了兩家議親之事
第二百三十六章金風玉露(五)
郭氏這裡,感念大老爺與徐氏的厚道;沈理這裡,得知二房的議親對象,為沈瑞高興的同時,也暗暗感嘆不已。
身在官場,他如何看不出沈大老爺的避諱之處?
只是謝遷是他老師,又是他岳父,他年紀輕輕躍居高位,都是因謝家婿的身份。他即便曉得幾位閣老如今風頭太盛,卻也無可奈何。
幸而當今聖人仁厚,幾位閣老都是真正的棟樑之才,並不因明爭暗鬥影響國事。同成化年間動則抄家流放的閣臣之爭,如今幾位閣老這些爭鬥堪為「君子」。
只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等三位閣老權勢越來越大,說不得傾軋也跟著升級。
這次的「京察」就出來多少紛爭,沈理身在局中,看著也膽顫心驚。
沈家二房抽身事外,沈理心中雖有些彆扭,可還是理解大老爺的做法。
如今沈家二房是松江沈氏在官場的主心骨,沒有必要讓沈家成為謝家的附庸。
只是看明白大老爺的決心,沈理曉得自己這裡也要有決斷。即便他真心親近沈瑞,以後族兄弟之間也不好往來過密
沈瑞是尚書府嗣子,一言一行並不單單代表自己,自己這個鐵桿「謝黨」與他親近,對他並無好處。
不過在疏遠之前,他還是想要為沈瑞做點什麼。
他在書房坐了半響,俯身拉開抽屜的門,從裡面拿出一個小匣子來,轉身離了書房。
內宅,上房,燈火通明。
謝氏梳洗完畢,放下央發,歪坐在稍間炕上,看著手中請帖,面上帶了不忿,對身邊婢子抱怨道:「這是什麼意思?我前些日子才透了話過去,那邊就定了旁人家?」
那婢子道:「或許那邊早就有了打算。」
「這般匆匆忙忙定親,還以為高攀了什麼人家,不過是五品官之女……到底不是親生的,門當戶對的媳婦不要,非要說個低門的,不過是怕嗣子媳婦以後不服帖,彈壓不住,卻連沈瑞的前程都不顧……」謝氏將帖子往炕桌上一摔,道
婢子道:「到底辜負了太太的好心。尚書府的小姐,別說是許到那邊,就是公侯人家也嫁得了。」
謝氏蹙眉道:「沒個得力姻親,往後那邊不還是得靠我們老爺,真是沒完沒了,偏我們老爺厚道,幾兩銀子的人情,念了這些年……」
話音未落,就見帘子挑開,沈理大步進來。
謝氏面上一僵,連忙起身迎上前,一邊彈落沈理肩膀雪花,一邊嬌嗔道:「外頭落雪呢,老爺也不披個斗篷,就這麼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