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帶了幾分委屈,耷拉腦袋道:「文虎哥,我兩天沒乞到東西,肚子好餓……」
魁偉少年正是與沈瑞有過兩面之緣的屠家子高文虎,雖長得五大三粗,卻是個極心軟的性子。
見著乞兒可憐,他到底鬆開手中荷包,道:「那就省著點,給你買饅吃……」說罷,去了旁邊的饅頭鋪子,買了兩個饅頭遞給乞兒。
乞兒抓了兩個饅頭,滿臉感激:「謝謝文虎哥……」
高文虎猶豫了一下,又從荷包里摸出幾個錢來:「這幾個錢你收著,要是乞不找東西的時候就拿來買吃食,總不能餓了肚子……」
乞兒沒有接著,口氣有些發酸:「文虎哥不是要留錢請人喝羊湯麼?」
高文虎道:「留下一碗的錢就行,到時候不吃,左右也我吃過……」
第二百五十三章褎然舉(五)
這日正逢月末,沈瑞用了早飯,就與徐氏報備一聲,帶著長壽、長福出門去了。至於想要獨自出門,在徐氏這裡是想也不要想。
京城雖是太平地界,沈瑞也不是容易被拐帶的小孩子,可畢竟沒有成丁,徐氏哪裡放心他一個人出門。
後世有句老話,叫「里九外七皇城四」,就是說的京城的城門,內城九門,外城七門,皇城四門。不過此時的京城,雖也分內城外城,可還沒有修外城城牆,就更不用說外城城牆了。
只是因京城人口越老越多,城市住不下,在前門外聚居的人口越來越多。後來因這邊店鋪雲集,就成為商賈雲集之地。城裡城外的市井小民,為了生計,也多到前門外安置。
久而久之,便在前門外形成了幾個坊,崇北坊就是其中一處民居匯聚地,挨著崇文門這邊。
不過對官宦權貴與巨賈大戶來說,即便前門外再繁華,在城外買宅置產,可也多是外宅,本宅多還在城內。
雖說近些年政通人和,蒙古人即便偶爾犯邊也是小打小鬧;可當年英宗皇帝在時,蒙古人可是兵臨城下。
即便當時的兵部尚書在蒙古人到達前,叫人開城門放了外城百姓進城,可還有些來不及進城的百姓死於蒙古人的鐵騎下。城外的房舍,也多被焚燒殆盡
不過幾十年過去,當年慘烈情景早已無影無蹤,只剩下滿眼繁華。
沈瑞進京一年半,即便與何泰之等人出去逛過幾次,也是內城的坊市,還是頭一回到前門外來。
反倒是長壽、長福兩個,一個是常被沈瑞打發出來跑腿,一個是在京城土生土長,對前門外都比沈瑞要熟。
河沿胡同,顧名思義,臨近護城河邊,倒是不難找,在坊口一打聽,就得了方向。
剛到胡同口,就見前面杵著兩個少年,各自一高一矮。
高個那個正是高文虎,矮個那個穿著泛白的青色補丁衣裳,臉上也青一塊、黑一塊,手中是半截竹杆,一副常見的乞兒裝扮。
雖說高文虎的塊頭有旁邊矮個小少年兩個大,可沈瑞還是忍不住將視線落在旁邊那矮個少年身上。
只因那小少年雖是乞兒裝扮,可看起來卻有些奇怪。
沈瑞掃了一眼,就發現是哪裡不對勁了,因為這少年的衣服鞋子太於淨,臉上的青灰痕跡也太刻意,倒像是刻意塗抹上掩蓋面容,像後世特種兵面上的迷彩。
前門外,都是黃土路,人流一多,暴土揚塵。
就是沈瑞一行三個,從前門走到沿河胡同,鞋子與褲腳上都有不少塵土,這少年的鞋面上,雖是打著粗布補丁,可卻沒有灰塵。
沈瑞即便心中納罕,也不過是一眼的功夫,面上並不露出來,只望向高文虎。
高文虎滿臉歡喜,已經大踏步迎上前來:「沈大哥」
看出這大個子是真心樂意與自己親近,沈瑞倒是並不排斥,笑道:「今日我來擾文虎了。」
高文虎「嘿嘿」笑道:「我早就盼著沈大哥來呢,快與我家去認認門」
沈瑞就是為了長見識來的,自然樂意隨高文虎過去。
高文虎看看沈瑞身後的長壽與長福道:「這兩位就是前些日子在縣衙外接沈大哥回家的兩位大哥?」
沈瑞點點頭,道:「就是他們兩個,家母不放心我一人出門,讓他們倆跟著。」說到這裡,頓了頓,望向那小乞兒道:「這位小哥是?」
高文虎道:「這是壽哥,同我交好的一個小兄弟」
說話的功夫,進了胡同,到了一個略顯陳舊的木門外,上面貼了福字。
高文虎笑道:「我家到了。」
推開大門,就是一個三丈見方的小院,除了北屋三間,還有東邊兩間廂房,西邊是廁所,廁所下是一個下陷式的豬圈,傳來「哼哼唧唧」的聲音。
小院子裡除了一個十字形石子路之外,其他的地面都翻開來,栽蔥種菜,綠油油的滿眼生機。
壽哥滿眼奇,指著那旁邊一壟小蔥道:「這個長這麼高了,上回看到時才發芽……」
高文虎道:「前兩天你沒進家來,上次來家時還是月初呢……」
沈瑞則是瞄了眼豬舍,其格局與後世他在陝博看到的石雕一模一樣,都是上面是廁所,下邊是豬圈。
宋朝之前將豬肉叫「髒肉」,士大夫不吃豬肉,看到這家養豬的過程,能吃的進去豬肉才怪。
聽到院子裡的動靜,就見北屋門帘挑開,出來個布衣荊釵的中年婦人,三十來歲年紀,眉眼之間與高文虎有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