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沈瑞這麼一說,三老爺就曉得是那一回看到的了。
開封府曾為宋京,在當地看到類似的筆記小說,也是尋常事。
三老爺雖博覽群書,可也不能說自己能知天下事,聽著沈瑞的話,就曉得是偶讀,只覺得可惜:「在京城倒是沒見過著這本書,可惜了,有不少世情筆記,就被湮沒了……」
過了兩日,歲考成績下來,沈瑞毫無疑問地得了個「一等」。
歲考與科考都一樣,總共需做三篇文章,四書文兩篇,經文一篇,文理非常通順的為一等,一般通順為二等,勉強通順的為三等,有瑕疵較輕的為四等,有瑕疵嚴重的為五等,狗屁不通的為六等。
如果是廩生,最差也要考到三等,四等的話停止補貼,五等取消廩生資格,六等的話生員功名也危險了。
順天府府學錄取的生員,是一府之地的佼佼者,歲科考試鮮少出現六等,五等也少見,在生徒嚴重,四等就已經是極差的成績了。對比之下,每年考過一等的人數就占了三、四成。
沈瑞這個「一等」,雖不說泯滅眾人,可也沒有那麼惹眼。
不過沈瑞心滿意足,空出了一日時間,準備次日在家中待客……
第二百八十七章較長絜短(四)
之前發出去的幾份帖子,除了沈林那張打發管事過來回話說來不了之外,其他的幾處都給了肯定答覆。
對於沈林不來,沈瑞心中深感可惜,可是也不好再勉強。
就在宴請前一日傍晚,楊仲言苦著臉登門。
「有個朋友聽說了這邊有冰嬉,死活非要跟著來。我實是推卻不得,可也不好直接帶人過來,就過來問問便宜不便宜。要是不便宜,我明兒就想個理由,直接不過來了……」楊仲言問道。
沈珏聞言,「哈哈」一笑,道:「楊表哥也太小心,不過是湊幾個人遊戲,多一個少一個又有什麼?」
楊仲言神色一緩,望向沈瑞,目光中隱含期待。
要是請客做東的是沈珏,楊仲言也不會走這麼一遭。這次請客的卻沈瑞,這個表弟楊仲言看不透,看似待人溫和,可同各家都是不遠不近,使得楊仲言心中頗為忌憚,不敢放肆。
沈瑞本不願節外生枝,不過想著楊仲言的性子,對方真要是仗勢逼迫他,他也不會也專程走這一遭,定會直接就不來了。不是仗勢逼迫他,又讓他為難,那就是有幾分真交情。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楊仲言雖吃喝玩樂樣樣喜好,是個地道紈絝,卻是個大方爽朗的性子。
沈瑞、沈珏剛入嗣尚書府時,旁的親眷子弟多對他們兄弟觀望,只有楊仲言這個便宜表哥主動貼過來,熱熱絡絡。
想到這裡,沈瑞便點頭道:「珏哥說的是,多一個朋友也熱鬧,楊表哥太小心」
楊仲言卻是遲疑了一下,道:「兩位表弟也不是旁人,我得將話說在前頭,我那朋友身份有些尷尬。先前在國子監時,不少同窗都嫌棄。要是你們覺得麻煩,我就不帶他來了。」
沈珏好奇道:「國子監的蔭生不都是勛貴與三品官以上人家麼?怎麼還有身份尷尬的?」
沈瑞卻是想起一人來,道:「莫非楊表哥那同窗好友姓徐?」
楊仲言點頭道:「就是徐五,雖說腦子不太靈光,可待人還算實誠。」
徐五的身份,確實敏感。人人都曉得他生母是已故昌國公的外室女,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可是張家並不承認此事。
沈瑞皺了皺眉,覺得有些麻煩。
楊仲言見狀,心中嘆了一口氣,倒是並沒有怪沈瑞的意思。
國子監的蔭生不待見徐五,有畏懼張家的原因,也是因他生母是外室女,論起來不過是庶孽身份的緣故。
沈家這邊即便是文官,可也沒有平白得罪皇后兄弟的道理。去年初沈滄為族侄衝撞建昌伯時曾去張家致歉,還引起非議。沈瑞行事素來穩重,交友仔細小心也是情理之中。
見楊仲言神色黯然,沈瑞倒是一笑。
人人都厭憎避諱徐五,楊仲言這圓滑的性子卻能視之為友,可見對方也有可取之處。去年在通州碼頭時,楊仲言提及徐五時還一口一個「麻煩精」,連引薦都沒有給大家引薦,如今卻是視為友人的模樣。
不過是聚會,何必要事事想著壽哥,反而失了天然。
「、明兒既是要冰嬉,楊表哥別忘了告訴你那朋友一聲,最好穿厚棉衣,省的在外頭玩凍著。」沈瑞道。
楊仲言聞言大喜,忙不迭點頭不已。
沈珏帶了幾分得色道:「明兒還要比賽呢,大家可要出彩頭的」
楊仲言挑眉道:「要說耍別的我可不敢說,要是冰嬉的話表哥可不怕。要是這都比不上你們這才南邊長大的,那也太廢材了……」
沈珏「哈哈」大笑道:「好,那就拭目以待」
天色已晚,楊仲言不好久待,就匆匆離去。
沈珏方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道:「那個徐五,就是去年在通州碼頭裡攔昌國太夫人轎子的那個?楊表哥先前不還嫌棄他來著,怎麼同他做起朋友來?」
沈瑞道:「誰知道……不過既是楊表哥的朋友,明日只當初見……」
沈珏點頭道:「曉得了。管他到底是不是皇后的親外甥,在咱們眼中,只當是表哥的朋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