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心中十分疑惑,既是三老爺上午怒氣沖沖地過來尋徐氏做主,怎麼就沒有後情了?
發作秋香那是昨晚的事,喬氏那裡難道就說不得、罵不得?
長嫂如母,徐氏是長嫂,又是小宗宗婦,管教弟媳天經地義,徐氏怎麼卻連提東路不愛提起喬氏的模樣?
要說徐氏無動於衷,這眉眼間散不開的鬱氣又怎麼說?
「中午擔心珏哥來著,用的不多,晚飯可要在母親這裡好好吃一頓。」沈瑞故作輕鬆道。
徐氏聽了這話,卻是露出不贊成來,皺眉道:「你如今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好好吃飯怎麼行?是不是肚子餓了?何必要等到晚飯,先要了小食墊墊飢」
「又不是吃飯的點兒。要不母親隨我一起用?」沈瑞道。
徐氏看了沈瑞一眼,神色柔和,吩咐紅雲傳話下去。
少一時,廚房就送來兩碗菜肉小餛飩,湯是素湯,只在上面點了幾滴香油
沈瑞原本不餓,看了這餛飩,倒是覺得口齒生津。
他親奉了一碗與徐氏,見徐氏拿起調羹,才開始吃自己那碗。
一碗餛飩,不過十來個,沈瑞連湯帶水都吃了個於淨。
徐氏見他吃的香甜,本想要吩咐人再上一碗,又怕他現下吃了,晚飯飯點就吃不下。
等撤了湯碗,母子兩個清水漱了口。
這時,就見紅雲進來稟道:「太太,管家來回話,在外頭求見。」
徐氏看了沈瑞一眼,稍作遲疑,隨後還是點頭道:「叫他進來。」
沈瑞是沈家以後的當家人,有些事該知道也當知道。
紅雲應聲出去,隨後帶進來沈家大管家。
仆隨主形,這位大管家是沈滄幼時書童,後來是長隨,最後成了大管家。同二管家的圓滑隨和不同,大管家看著比較嚴厲,即便身為下仆可也自有氣度
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沈滄雖不是宰相,卻是六部正堂,在京城的文官中能排的上名號的,大管家這沈宅大管家常拿了大老爺的帖子,出入官衙宅邸,周身並不見卑微。
沈家上下,除了沈滄夫婦之外,其他人對這大管家也多禮敬。
他是上午奉命帶了幾個人前往南城,如今不過過去三個時辰,就回來復命,精於利索可見一斑。
大管家給徐氏與沈瑞見了禮,見沈瑞坐得穩,徐氏也沒有打發人下去的意思,就開始回話。
「趙氏已經招了,二太太兩次共給她銀子四百二十兩,四兩重的金手鐲一對。二太太吩咐她打聽京城內外批命靈驗寺院……」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還讓趙氏尋一包讓小兒一時病弱的藥……」
「趙氏打聽了一圈,聽到有兩家寺廟都有大和尚對外批命,趙氏就叫她男人韓福生兩下都送了銀錢,城裡柏林寺送了二百兩,城下坊那家送了八十兩,都對好了說辭二太太讓尋的藥她沒地方尋去,也怕擔於系,就包了一包豆粉給二太太……」
徐氏越聽臉色越黑,沈瑞也聽出不對勁來。
沈家小一輩四人,只有四哥稱得上是「小兒」。
喬氏這是要做什麼?
尋常人家一家的花費不過十來兩銀子,這四百二十兩銀子,加上四兩金子,可不是小數目。
喬氏這是下什麼棋?怎麼是瞄準四哥的意思?
沈瑞一時還沒想清楚,大管家已經從袖口中掏出幾張紙,道:「這是趙氏與韓福生畫了押的供訴,老奴隨後去了兩處寺廟走了一遭,這兩處確實有趙氏供出的兩個和尚。老奴安排人去試探了一遍,這確實是兩個貪財妄言的和尚,手上不於不淨,不過柏林寺里有昌國太夫人供奉的香火,這家住持是國舅府的座上賓,倒是不好輕動。」
紅雲從大管家手中接了供紙,奉給徐氏。
「還真是才女呢」徐氏看了一遍,冷笑道。
沈瑞已經將前後竄起來,明白過來喬氏的安排。
先要安排人偷偷下藥使得四哥病弱,然後再引三老爺、三太太去寺院批命,這批命的結果自然就是喬氏想要的結果。
難道她就不知道三老爺有心疾,受不得悲喜驚恐?四哥落地體重不足,比照平常嬰兒瘦弱,這精心照看一年多,才剛有了點能看的模樣,真要被折騰一回,還有了好去?
想到此處,沈瑞也帶了怒氣。
徐氏瞥了沈瑞一眼,將手中的幾張紙遞給他:「二哥好好瞧瞧」
沈瑞接過看了,就見上面幾句像偈語又像詩詞的批語,看著倒是對仗工整,朗朗上口。
根據趙氏招認,這批語是喬氏親自擬的,讓趙氏背下來。
不過一琢磨意思,沈瑞不由嗤笑一聲。
喬氏到底是內宅婦人,只當這樣安排一番,為了四哥平安能養成,就能讓三老爺、三太太心甘情願地求了她撫養四哥,卻將徐氏、沈滄都當成蠢蛋了。
這樣的手段,沈瑞看著都毛糙,更不要說徐氏與沈滄。
這批語上的話,說的也夠陰森森,說「父刑克直親」、「椿堂無以託庇」,這是給三老爺扣個刑克親人的帽子?再咒三太太早死?
大管家本垂手在下,聽到沈瑞嗤笑,抬頭飛快地看了一眼。
眼見沈瑞神情與徐氏一般無二,除了面貌不相似,就仿若真是親生母子似的,大管家生出幾分怪異感。
不過轉念一想,大管家就想到孫氏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