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沈珏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吩咐春鶯將小書房的書本全部裝箱封起來。
要不是書籍價格不菲,加上不願生事惹得長輩們操心,沈珏都想要將這些書本付之一炬。死盯著半年,他看書都要看的快吐了。
沈瑞正好過來探望沈珏,見狀倒是頗為意外。
「看來珏哥胸有成竹了?」沈瑞笑著道。
考生下場,有的人會因壓力過大發揮失常,也有到了考場興奮的常發揮的,沈瑞身為兄長,自然是希望沈珏是後者。
沈珏痛痛快快地搖頭道:「沒戲……多少鬍子白了一把的老儒同場,我才做了幾日文章……」
不管怎麼樣,考試已經結束,除了等結果什麼也做不了。
沈瑞怕沈珏心裡壓力大,沒有讓他默寫文章出來,三老爺那邊卻也盯著此事。
這半年來,三老爺時常指點沈珏讀書,對於他的進步都看在眼中,自然希望他順順利利地過了院試。
以沈珏的年紀,其實落第一次也不算什麼,不過因沈琰、沈在京城,且就在南城書院,三老爺還是希望沈珏能爭口氣,不要被沈比過去。
等沈珏將院試幾場的時文與策默寫出來,三老爺看罷,就不由自主地擰緊了眉毛。
不過他並沒有責怪沈珏的意思,反而開解道:「不是珏哥文章做的不好,是此次院試的考題偏,論起世情百姓來,這些需要經年的老儒做的,對於年輕人倒是不利。」
沈珏嘆氣道:「三叔你不知道,當時我都傻眼了。說起來,都是我自己不好,上月二哥給我擬了幾十個題,其中就有幾篇差不多的題目,我卻沒有放在心上,胡亂做一篇就應付過去了。早知今年試題偏向這個,做出幾篇樣文出來,說不得還能借力一二……」
連沈珏本人都不看好自己的院試成績,等到了貼榜的日子,結果可想而知
第三百二十二章事難兩全(二)
沈珏這半年勤勉,都在沈家上下諸人眼中。
一朝落榜,不僅長輩們擔心,就是松柏院中婢子僕婦都屏氣凝神,生怕惹了沈珏不痛快。
只是沈珏這裡,在家中長輩跟前,依舊是談笑風生,絲毫不受落第影響模樣。
沈瑞這裡,也擔心沈珏,生怕他在長輩們跟前逞強,過後自己難受,特意去了松柏院,就見沈珏站在書房窗下,神色有些迷茫。
沈瑞心中嘆了一聲,正想著如何開解勸慰,沈珏已經看見沈瑞。
「二哥」沈珏神色平靜,雖有些迷茫,卻無懊惱。
他將沈瑞讓到書房,就是一副欲言又止模樣。
「怎麼了?這般為難?」還是沈瑞見他憋的難受,主動開口問道。
「二哥,我要是與大伯、伯娘說想要回松江一趟,會不會太無禮?」沈珏帶了幾分可憐兮兮道。
到底還是孩子,遇到挫折的時候思念親人也是常理,只是話卻不該這樣說。到底是嗣子身份,嗣親與本生親之間的應對本就很敏感。
不過瞧著二房長輩平日做派,並沒有隔絕沈瑞、沈珏兩人與本生親的聯繫。畢竟沈瑞、沈珏成為嗣子時,已經十三歲,不是不知事的稚子,徹底斷絕血親也未免無情了些。
沈瑞這裡,因是爹不親、祖母不待見,一個異母兄弟身份尷尬,加上松江距離京城千里迢迢,這兩年四房那邊倒是毫無音訊;沈珏那裡,沈械一家畢竟在京,那邊雖有心拉開距離,可年節假日還是偶爾能見。
「珏哥是因院試不利的緣故,想要出京散散心?」沈瑞尋思了下,道。
沈珏搖搖頭:「不是為了這個。現下也沒有旁人在,我就與二哥說句實話,其實我這半年這般努力,就是拿回松江探望祖父為目標來鞭策自己……如今落第了,想要去探望祖父的心思卻沒變。祖父他今年八十三了,我實在是擔心,再不回去探望……」
說到最後,他已經是帶了感概:「其實我在考場裡就已經後悔了。要是早就跟二哥似的努力,過了院試再去見祖父,祖父也歡喜。不過也沒什麼可埋怨的,要是我這樣臨陣磨槍半年就能榜上有名,那對十年寒窗卻名落孫山的讀書人豈不是更不公平?」
沈瑞想了想,道:「父親、母親這裡應不會說什麼,可是二叔那邊?」
沈珏眼睛一亮,道:「二老爺那裡無礙的,前年南下時,我們就先到的松江……二老爺本就說過,會打發我從南昌回松江探望祖父,要是等到回京時也儘量從松江途徑……」
沈瑞點頭道:「既是如此,那就無礙了……現下已經是六月末,等暑熱過去,路上也不遭罪……」
沈珏歡呼一聲,哪裡還站得住?
他立時望向沙漏,心裡算著時辰,迫不及待地道:「大伯還有幾個時辰先落衙,要不咱們先去與伯娘說去?」
沈瑞自然不反對,兩人就去了正院。
徐氏因沈珏落第之事,也在擔心沈珏那邊。如今二老爺、二太太都不在家,沈珏的教養就是他們當大伯、伯娘的責任。
換做其他人家,科舉落第本是常事,就是沈滄當年鄉試也落第過一科。不過沈珏與沈瑞同庚,有沈瑞這個堂兄比著,沈珏落第了面子上怕是挨不住。
待看到沈珏毫無郁色,反而滿臉雀躍地過來,徐氏心中不由詫異。
「伯娘,侄兒想要求您一件事,成麼?」到底是長輩面前,不比在沈瑞面前自在,沈珏帶了幾分拘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