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倦鳥知還(三)
等沈瑞用了小食,休息了一會兒,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天色將暮。
剛出九如居,沈瑞就見三老爺從西側門出來。
「三叔」沈瑞快走兩步,上前道。
三老爺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他一遍道:「怎麼不多睡一會兒?還以為小半年不見,瑞哥又要長個子,卻是沒甚變化……」
沈瑞笑道:「也不能老長個兒啊,再長不就是柱子了……」
他前兩年抽條抽的快,其他的卻沒跟上,顯得人零丁單薄,如今可不想繼續長個,只想要多長些肌肉,要不看著就是一弱雞書生。
「大哥回來了,咱們過去說話……」三老爺招呼著沈瑞道。
想著三老爺方才過來的方向,是松柏居那邊,沈瑞道:「珏哥他們醒了嗎
「我方才去轉了一圈,正睡得香呢,我沒有叫人叫起。左右晚飯還等一陣子,讓他們再睡會兒……」三老爺道。
叔侄兩個說著話,到了正房。
沈滄已經換下官服,坐在榻上吃茶,見叔侄兩個過來,招呼他們近前坐下,就問詢起沈瑞松江的事。
主要問的是族長太爺出殯之事,還有各房族人現狀。
沈瑞一一答了。
聽到族長太爺榮光大殯,沈滄嘆道:「老爺子雖未出仕,卻是沈氏一族幾十年不可或許的當家人,當得起這份哀榮……」
族長太爺與二房三太爺是同曾祖父的從堂兄弟,是這邊幾位老爺的從堂叔父,老爺子這一去,宗房大老爺、二老爺居鄉不出,到了沈械這一輩,與二房就是無服親了。
眼前沒有旁人,沈滄便直言道:「沈械眼大心空,不是有擔當的,只看在珏哥份上,往後能幫襯還是幫襯些……」
三老爺道:「大哥雖是好心,我瞧著沈械倒是未必能領情……聽說如今賀侍郎頗為活躍,前兩年瞧著沈械也是親近那邊的多。真是不知賀侍郎到底怎麼想的,即便入了李閣老門下,他不是也要熬資歷,前年才升升三品,就惦記再進一步不成……」
沈滄沉吟道:「賀侍郎正值盛年,上進心強也尋常……」
雖說沈賀兩家可以論上鄉誼,從宗房與四房那邊算下來還是姻親,不過因賀家依附李閣老,沈滄這裡卻是不黨不群,即便往來也不過是面子情,頗有些「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意思。
加上沈滄是尚書,賀大老爺是侍郎,等到賀大老爺熬滿資歷,最有可能的就是本部升轉,這上下級的關係就越發微妙。
因沈環來家裡,沈滄少不得又問起沈漁父子為人行事來。
雖說族親往來在所難免,不過到了尚書府現下位置,已經無需為了面子情應付不喜的人。
「是個極明白的人,辦事也認真仔細,要不族中也不會將白糧的差事掛在這位族叔名下……他家環哥,雖還沒有進學,不過也是個活潑質樸的性子,同珏哥相伴著長大,待珏哥也是真心好……」說到這裡,沈瑞想起6三郎來道:「這次華亭縣押送白糧的司吏6三郎,是6家宗房嫡孫,論起來還是六哥表親,這次北上,除了公事,也是為了過來接洪善法師回鄉……孩兒當年在西林禪院三年,多受6家與洪善法師照拂,這次說不得也要還還人情……」
沈滄雖生在京城,長在京城,不過祖籍松江,對於松江幾個望族大姓也都心裡有數。
聽到6家,他想了想道:「6家雖無人出任京官,不過好像京中有親近姻親,也有兩個四、五品的官員在地方上。雖說當年去西林禪院用的是你六哥的人情,不過既是6家人來京,洪善法師又在京里,二哥也當儘儘地主之誼……
沈瑞起身應了,又道:「父親,聽說東宮病了,連千秋節朝見都免了,現下怎樣了?」
三老爺在旁,聽著這個問題,也頗為關注。
東宮不僅僅是儲君,還是今上唯一立下的皇子,要是東宮有個萬一,不能說天下動盪也差不多了。
沈滄看了沈瑞一眼道:「瞧著太醫院那邊不見繁亂,道觀寺廟也無後續動靜,當是養的差不多了……」
沈瑞與三老爺聞言,齊齊地鬆了一口氣。
只是三老爺接觸的好友至交,不乏仕宦子弟,消息比長壽要靈通的多,道:「壽寧侯這回可是里外不討好……幸而東宮平安,要不然張家富貴也到頭了
沈瑞好奇道:「東宮之恙竟是同壽寧侯府相關麼?」
三老爺道:「前些日子傳的沸沸揚揚,說什麼的都有不過確實有人看見東宮近衛去了壽寧侯府姻親家抄了不少財物出來,隨後壽寧侯就在朝堂上了勸勉東宮向學的摺子,隨即東宮就病了,要說沒於系誰信呢?瞧著宮裡宮外勞師動眾的樣子,東宮也不像是裝病……」
沈滄壓低了音量道:「除了在朝堂上摺子,壽寧侯還去了坤寧宮,娘娘派人責罰東宮近侍,東宮受了驚嚇……」
京城本就沒有秘密,尤其是皇城宮城裡,多少人盯著。
沈滄雖比不得三閣老把持朝政,權勢赫赫,不過顯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三老爺方才還滿臉輕鬆,只當是聞雜談,現下卻是面色沉重:「外戚搬弄是非,有離間天家母子之嫌,皇上就忍了?」
沈滄道:「皇后是母,東宮是子,母教子還有錯處不成?」
三老爺皺眉道:「壽寧侯府這樣猖獗,竟無人遏制?先前不過禍害百姓,與商賈小民爭利,如今都攪合到朝堂上去,還沒有人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