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著都跟著懸心,生怕這壯漢一個忍不住就血濺當場。本來最喧鬧的看客,如今都屏氣凝聲。
那看場圍著條凳打轉轉,面上也帶了沉重焦急,生怕出岔子似的。被他帶動的,大家越發跟著懸心。
這時,就聽那壯漢低喝一聲,就見他癟了的肚皮緩緩脹起,釘子板也隨著緩升。釘子板上少女,依舊保持著「白鶴晾翅」的姿勢,如同一尊雕像。
這個姿勢維持了小半盞茶的功夫,釘子板上少女方大方一笑,翻身躍下。
那看場的立時上前,取了那釘子板,將釘子那邊對向大家。
看著在陽光下猶在閃光的釘尖,大家不約而同地望向壯漢肚皮。
壯漢已經翻身站起,原本黝黑髮亮的肚皮上,一排排、一列列泛白痕跡的小坑。
不知哪個帶頭,人群中立時迸發出一陣陣喝彩聲。青衣少女已經手持銅鑼,圍著人群討要賞錢了。有熱心的就丟幾個銅錢,大多數人喜占便宜,不愛掏錢,一涌而散。
沈環咋舌道:「這就是傳聞中練筋鍛骨的功夫吧?」
族兄弟幾個就是為了逛隆福寺來的,沈瑞早讓長壽預備了散錢帶著,見狀就取了一緡錢出來打賞。
青衣少女見狀,忙福了福道:「謝幾位小相公的賞」
沈瑞擺擺手,打發少女繼續,剛要招呼大家往下一處去,就聽有人道:「瑞哥珏哥」
眾人望過去,就見對面十七個僕從簇擁著兩個錦袍少年過來,不是旁人,正是楊仲言與徐五。
除了沈環是生面孔外,其他人與楊仲言與徐五兩個都是相熟的。
大家小別重逢,不少話要說,這集市上亂糟糟的不是說話的地界,就拐進了路口茶樓。
沈環並不清楚二房的親戚關係,也不知這「楊姑父」家到底是哪一家,不過瞧著楊仲言這打扮做派,就不是小門小戶出來的。
楊仲言知曉沈家是松江大戶,那邊族人多,隨著沈瑞、沈珏兄弟來京一個也不算稀奇,待沈環倒是一副親近模樣,三言兩語地將就沈環的底細摸了遍,待知曉是沈珏本生家從堂弟,笑容就真摯許多。
沈瑞與沈全對視一眼,哭笑不得。
瞧著沈環也是伶俐的,不過也分同誰比,跟京城這些人精子相比就委實不夠看了。
徐五百無聊賴,湊到沈瑞跟前道:「瑞哥既回了京里,什麼時候去看文虎
沈全、沈珏都認識高文虎,尤其是沈珏,與高文虎見的次數還多些,聽到徐五的話,族兄弟兩個都望過來:「文虎怎麼了?」
徐五不忿道:「被人欺負了。雖說沒傷著筋骨,不過當初那慘狀也是沒人樣了。幸好他長得結實,一般人哪禁得住那般打法……高家嬸子當時差點沒哭死……」
雖說眾人都是仕宦子弟,高文虎不過屠夫子,不過他性子憨實,待人實誠,又是沈瑞介紹給眾人的,大家便也「愛屋及烏」地接受了這個朋友。
楊仲言道:「我問了兩回,他也不開口,想要報仇也沒地方……」
沈珏皺眉道:「文虎不是學武麼?是被師兄弟欺負了?」
楊仲言心有戚戚然道:「多半是如此……窮文富武,讓子弟從武的多是勛貴人家子弟。文虎雖面憨,心裡卻是個明白的,估計是曉得同咱們說了也無用,才忍著白吃了虧。只是不曉壽哥怎麼回事?瞧著他也不是尋常人,文虎學武又是他安排的,怎麼就不知護著些?」
沈全、沈珏聽了,雖面帶憤憤,可也無可奈何。
文官重名聲,怕御史彈劾;勛貴卻是虱子多了不癢,壓根不理會那一套。否則張家兄弟也不會肆意行事,氣焰越發囂張。
沈環在旁,雖不知「文虎」到底是哪個,不過也聽出大家的無奈來。
沈瑞雖昨日說過尚書府在京城只是尋常人家,不過沈環當成是自謙的說法,到了現下才相信京城裡確實權貴雲集,就是尚書府子弟也不能隨心所欲。
「今日還早,要不咱們就探望文虎?」沈瑞見眾人沒了遊玩的興致,提議道。
沈全點頭道:「既是曉得了,是當過去看看……」
旁人也無異議,這邊離沈宅並不遠,沈瑞就打髮長壽回去叫車。
等了兩刻鐘,長壽帶了兩輛馬車過來,大家就坐了馬車,出城往城下坊去了。
待進了胡同,就見高家大門虛掩著,門外有幾個童子翹張望。
眼見兩輛馬車「嗒嗒」過來,旁邊還跟著十來個騎馬相隨的僕從,眾童子「哄」的一聲散了。
沈瑞等人下了馬車,眼見這胡同狹小,沈瑞就與楊仲言、徐五說了一聲,打發眾僕從先離了這裡,去胡同口尋地方候著。
沈瑞等人自己提了糕點果子之類的,進了高家大門。
高家不大的庭院裡,停著兩匹披鞍帶套的高頭大馬,加上湧進來的幾個少年,立時顯得滿滿登登。
眾人見了,多望了兩眼,腳下就有些遲疑。
聽到外頭動靜,有人挑了門帘出來,正是高母。
見門口進來幾個錦袍小郎君,高母先是一愣,隨即認出沈瑞與楊仲言來,忙上前道:「是沈相公與楊家二郎君來了,快快屋子請……」
一邊說著,她一邊回頭揚聲道:「虎頭,沈相公與楊家二郎君帶客人來了
話音剛落,屋裡又出來一高高大大少年,正是高文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