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環忙擺手道:「我不是說三叔不好,這不是、這不是三叔身子骨不好麼
沈珏曉得他有口無心,道:「太爺、老太太去的早,三叔是大伯、大伯娘帶大的,就是二哥與我在家裡也要讓三叔一箭之地,環哥可千萬別在大伯、大伯娘跟前露了這個意思,大伯、大伯娘可忌諱三叔身子不好的話……」
沈環進京已經六日,也看出二房上下融洽,骨肉親厚,不見尋常人家的勾心鬥角。又因沈滄與三老爺年歲相差將二十歲的緣故,三老爺夫婦在兄嫂面前極為恭順,不像是弟弟、弟媳,更像是長子長媳。
聽了沈珏的話,他也並不覺得意外,連忙點頭道:「知道知道,我不過是在瑞二哥、三哥跟前念叨一句,我又不是傻子……」
為了解沈環好奇,沈珏還是講了沈田兩家聯姻緣由道:「婚姻之事,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過三叔議親時,太爺、老太太都已經故去,是大伯娘為三叔擇的親,至於為何成了姻緣,許是田家與大伯娘娘家有舊……」
城下坊,田家書院。
田老太爺氣定神閒,端著一碗顧諸紫筍,一口一口品著。對面坐著一中年男子,正是田老太爺次子田山長。
「可是看好了?就不怕走了眼?如今沈不過是生員,南直隸鄉試又不同尋常。」老爺子氣定神閒道。
田山長道:「性子質樸純良,才氣也有了,讀書也勤勉,金榜題名亦是早晚之事……」
田老太爺還是露出幾分不贊同道:「到底出身複雜了些……何必弄的這樣麻煩,說不得還要得罪親戚,五姐年紀又小,離及笄還有幾年……」
田山長道:「我之前也怕麻煩,想著再等兩年,左右五姐年紀也不大……可太子漸長,又有太子選妃的流言出來,實是等不得了。瞧著妹婿平素的意思,對於沈琰兄弟倒也無憎惡。喬家亦是沈家姻親,都能嫁女,應是無礙……」
田家女兒與兄弟一起排行,五姐是田山長嫡長女,今年十三歲,正好與太子同庚。
大明朝是平民后妃,選妃就在京畿之地,田家書香門第,即便有子弟出仕,也是微末小官,正在入選之列。
當年田山長的胞妹倉促出嫁,嫁給了身體不太好的少年舉人沈潤,就是為了躲避成化末年的太子選妃……
第三百五十三章兩姓之好(三)
次日,沈珏帶了沈環去通州接沈漁去了。前兩日沈滄打發人在戶部問過,松江府白糧入倉就在這兩日,沈漁差事也當要交了,徐氏就吩咐沈珏帶沈環去接沈漁進京。
至於沈瑞,因早就與同窗有約,就沒有隨沈珏他們同去,午後去正房徐氏跟前報備了一聲,也離了家門。
今日東道主秦耀早就與大家打了招呼,說是宴飲後要「秉燭夜談」,讓大家將晚上直接在那邊留宿。
這次同窗約在府學外一處宅子,是秦家去年入冬時為秦耀賃下的,為了使得他冬日上學少些奔波,等到今年開春也沒有騰退,颳風下雨天氣不好的時候,秦耀就在這邊留宿。沈瑞被拉著過去兩回,就在府學胡同不遠,離仁壽坊斜對角,倒是並不算遠。
兩進小院子,因四周住的多是讀書人,環境倒是幽靜。
這次是為同樣出身南城書院的鄭高踐行,他今年歲考失利,明年鄉試不能下場,正好家長有長輩要南下,就在府學請了假,打算跟著出去遊學兩年。
鄭高今年二十歲,也是鄉紳子弟,去年過的院試,家裡與秦家有舊,早年也曾在南城書院讀書。因秦耀的緣故,與沈瑞往來也算親近。
沈瑞想著既是「踐行酒」,除了為鄭高預備了一份「儀程」之外,還吩咐長壽從家裡提了兩壇梨花白,兩食盒的鮮果為大家助性。
結果到了秦家外宅一看,只有秦耀在,靜悄悄的不似宴客。
秦耀笑嘻嘻地迎出來,一口白牙直晃眼。
「光遠,我這是來早了?」沈瑞吩咐長壽將酒罈子遞給秦家小廝,四下里不見旁人,有些遲疑道。
他家裡離這邊最近,即便提前從家裡出來些,也早不到哪裡去,怎麼家離這邊遠的同窗反而一個不見?
「現下就只來了恆雲一個,崇堂打發人過來,說是稍後就到……」秦耀一邊將沈瑞往裡面迎,一邊笑道。
「光遠」是秦耀的字,「崇堂」是鄭高的字,幾個同窗雖年齡差了幾歲,沈瑞、秦耀都是弱冠之年,不過既有了功名,朋友之間就彼此稱字。
瞧著秦耀笑著賤兮兮模樣,沈瑞就覺得不對勁,狐疑地看了他兩眼道:「旁人呢?」
秦耀擠眉弄眼道:「哪裡還有旁人?我就請了崇堂與恆雲兩個」
沈瑞越發覺得不對勁:「光遠不是說要熱鬧一番?還說要了席面,好好為崇堂踐行麼?」
三個人的熱鬧?
秦耀悶笑道:「確實是好,為崇堂踐行啊。」
說話的功夫,沈瑞隨秦耀進了屋子。
三間坐北朝南的正房,中間是堂屋,兩人進了西屋。
外頭已經是隆冬時節,北風陣陣,屋子裡卻是燒著地龍,暖風迎面。
長壽已經被帶到廂房了,秦家一個管事陪著,屋子裡只留了兩個十來歲的小廝服侍。
西屋南窗下是羅漢榻,北面擺著一張圓桌,圓桌上冷碟已經擺著了,瞧著精緻模樣,卻是不像是家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