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應了。
徐氏想起一事,道:「珏哥轉年就十六,這親事也不能再拖,等到服滿後說不得就要定了你同珏哥最好,私下裡仔細問問,他喜歡什麼性子的女子,正好這六、七個月里好生挑挑,總要選個合他心意的才和美。」
族長太爺去世後,沈滄與徐氏發了話,讓沈珏服期年的孝。如此一來,就要到明年六月才出服。趁著年前年後應酬多的時候,看看各家的閨秀,再仔細打聽觀望父母人品,也就差不多到日子了。
沈瑞笑道:「珏哥早先也說過此事,只說顏色是定要好的,還得能與他有話說。珏哥之前就說了,最怕的就是頂著賢良名頭的木訥女子……若是相對無言、如對大賓,那就要悶死人了。」
徐氏搖頭道:「說的都是孩子話,難道三從四德教導出來的女孩兒就不好了?」說到這裡,嘆氣道:「聽著珏哥這口氣,是喜歡活潑爽利女子,可老爺與我的本意,是打算給珏哥挑個懂事穩重的長女,進門好也好將小二房撐起來
既要活潑爽利,又要會管家,沈瑞一下子想到鳳辣子,便道:「要不就尋個武官家閨秀,說不得既合了珏哥的心,也如了父親與母親的心意」
徐聽了,有些遲疑道:「武官世襲的多,多是勛貴出身,倒是不是說沒有與文官聯姻的,只是少。」
最主要是的是文武殊途,沈珏以後要入仕,尋個武官岳家沒有助力。
沈瑞說完,也想到此處,道:「是兒子想的簡單了。」
只能說大明朝朝廷的奇葩,那就是文官絕對掌控政治,勛貴武官插不進手;同理,在軍權這裡,也是被勛貴武官牢牢把持,文官說不上話。
至於高高在上的皇帝,看似被文官架空,可因手中有著廠衛,隨時能翻雲覆雨,就看樂不樂意折騰了。
「活潑爽利的女子,也未必非要往武官家裡找,文官大員家的幼女多嬌寵,性子難免天真爛漫一些,可那樣的女子討喜歸討喜,卻不宜家。你二嬸當年,就是個爛漫活潑的小姑娘。算了,慢慢看吧……」徐氏道。
沈瑞道:「要是楊家表妹是嫡出就好了……」
徐氏道:「誰說不是呢……你姑父那邊也有意,只是不湊巧。前些日子他還與老爺念叨,即便你們這一輩不行,小一輩也要親上加親……」
楊鎮雖是宦門子弟,可家道中落,能有今日多得沈家扶持,不僅是沈家姻親,還是沈滄的政治盟友。沈滄之所以能保持「中立」的立場,沒有被幾位閣老碾壓,也因與楊鎮兩人守望相助,不容人小覷有關。
楊鎮此人,頗為念舊情,對沈家倒是實打實的好。
之所以念念不忘「親上加親」,也是怕兩家長輩故去,小一輩失了親近,畢竟沈瑞、沈珏等人與楊家兄弟只是名譽上的表兄弟,並不是血親。只是不湊巧的是,楊家沒有嫡女,不好拉下臉用庶女與沈家結親;而楊仲言說親時,這邊玉姐不過是小二房庶女,分量又不夠。
楊鎮與沈滄說起的第三代聯姻,自然不會是旁枝,而是指沈瑞與楊家嫡出一脈。
沈瑞想到一身紈絝習氣的楊仲言,忙道:「大表兄還罷,要是與二表兄做親家,那還真是敬謝不敏」
這時沒有「戀愛」的說法,婚姻都是兩姓之好,對於沈滄與楊鎮現下就有意定下自家兒女的婚事,沈瑞並不覺得不可接受。他還在心裡轉了一圈,覺得最好是娶個楊家女進門。
楊家太太雖是繼室,卻是個頗賢惠的女子,兒女不分嫡庶,教養的都不錯,只有楊仲言是其中另類。不過同外頭那些「吃喝嫖賭」一應俱全的大紈絝相比,楊仲言這種講究吃穿,喜歡呼朋喚友、胡吃海喝的做派,就算不得什麼了
徐氏笑道:「這媳婦進門還有幾年呢,你這擔心也擔心的太早些。」
眼看時間不早,又陪著徐氏說笑幾句,沈瑞就從正房出來。
因外邊雪還沒停,沈瑞就叫人套了馬車,帶了長壽、長福兩個從家裡出來
路上都是積雪,不過前後坊的距離,馬車卻走了兩刻鐘。
門房認識沈瑞,見狀忙迎上來:「瑞少爺來了」
沈瑞不僅是王守仁弟子,還是王家大奶奶表弟,兩重關係,使得下人越發尊重起來。
長壽上前給了賞,沈瑞就留著長壽、長福兩個,直接跟著王家一小廝登堂入室。
王守仁穿著家常衣裳,在書房見的沈瑞。
師徒相見,王守仁並沒有忘了自己「老師」的身份,開口便問起學問來,還出了個題目讓沈瑞現場破題。
雖說這兩年師徒兩個一直有書信往來,不過千里迢迢,送信到底不便,不過兩、三個月一封。
沈瑞整日裡沁在備考中,對於四書五經自然是隨口就來,倒是沒有讓王守仁失望。
王守仁笑著點點頭道:「同前年相比進益甚多,明年未嘗不能一搏」
鄉試同會試不一樣,會試落到三甲難免尷尬,即便以後在仕途上也讓了前兩甲一步;鄉試不同,哪怕是最後一名舉人,也是舉人。只要榜上有名,就是成功。
在王守仁看來,沈瑞如今成績雖算不上出眾,不過因在京城考試,到底是占了便宜,在榜單上的位置可上可下,試一試沒什麼。
沈瑞摸了摸手上的老繭,道:「老師,學生如今倒是覺得做學問與賣油翁無二,唯手熟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