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路上聽大管家提了小二房已經分出去的事後,他便以為沈珏這幾年是「寄人籬下」,定是處處都要差沈珏一等。
方才從上房去前院客房時,路過沈瑞住處「九如居」,沈瑞指給沈看了
眼前這個院子,看著卻是比那個院子還大了一圈。
沈瑞在旁,沒有聽到沈低語,心裡算著時日。
等進了二月不僅京城會開化,南邊也會漸熱。沈要移靈南下,日子就不能拖。珏哥兒,真的要走了……
正月二十三,宜祭祀、移墳。
祭拜沈珏與移墳都安排在這一日,沈瑛、沈全兄弟兩個得了消息,都告假過來;沈理沒有來,卻吩咐長子小林哥兒來了。尚書府這邊出面的,則是三老爺與沈瑞。
大家都身著了素服,開了城門就出發,不過巳時就到了二房福地。
沈雖是帶了隱忍,可見到沈珏之墓時依舊是潸然淚下。
拜祭還罷,三老爺與沈瑛能陪半日;可要動土移墳,卻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弄好。現下冰雪尚未消融,都是凍土,將已經填好的墓穴重挖開,需要人力物力與時間。
旁人還可,在祭莊能對付過夜,三老爺體弱,大病初癒,卻是不敢折騰他
沈瑞便勸三老爺與沈瑛先回城,還將小林哥兒託付給沈瑛。
三老爺知曉自己情形,亦不願意給大家添亂;沈瑛則是有職在身,只告了一日假,待祭拜過後,便與沈瑞、沈等人別過,吩咐沈全好生做幫手,自己則是同三老爺與小林哥兒回城了。
福地這邊,只剩下沈瑞與沈全兩個陪著沈。
移墳人手,沒有用祭莊上佃戶,而是帶來的僕從。也專門請了個陰陽先生,指揮著眾人動手。
如今是殘冬時節,山里氣候本就比城裡低,等沈瑞、沈全等人從下山到祭莊時,已經是渾身冒著寒氣。
落腳地依舊是祭莊莊頭張貴家,張家這邊早已準備了熱騰騰的薑湯,沈瑞連著灌下去兩碗,額頭逼出汗來,才覺得暖和過來了。
沈雖在二房客院住了幾日,可始終提著心,怕有什麼變動,直到今日塵埃落定,才算徹底放下心。
沒有了最初慌亂,沈心緒也穩定下來,對著沈全、沈瑞,也沒有了先前腹誹,細尋思起沈瑛與沈理先前的話。
規矩這塊兒,破了也就破了,就算回去引得人說嘴,十天半月也就平復;可沈理提及沈氏一族名譽,還有二房接下來需要面對的攻訐怎麼辦?
這般想著,沈不見事成的感嘆,更多是不可知的惶恐。
他清了清嗓子,望向沈瑞,遲疑道:「瑞哥兒,珏哥兒就這樣『歸宗,會不會給大族叔帶來麻煩?」
沈瑞頗為意外地看來沈一眼,現下才想起這個,是不是晚了?
眼見沈瑞不吭聲,沈又望向沈全:「全哥兒,聽說京里御史愛彈劾人,滄大叔那裡不會因此事擔於系吧?」
沈全苦笑道:「不會才怪御史素來風聞奏事,無事還能攪合起三尺浪,更不要說眼下確實有事……」
「啊?這可如何是好?」沈露出幾分擔憂。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沈全只含糊道:「左右滄大伯會料理,二哥就不要擔心了……」
要說進京之前,沈是抱著兩房決絕打算來的,眼下卻忍不住生了親近念頭。完成老父心愿固然欣喜,可真要就此斷了兩房關係,他又有些捨不得。
這幾日看下來,沈滄與徐氏確實是厚道人,沈瑞這裡又有與沈珏的淵源在,幾門親近的姻親都是仕宦人家。不用說別人,就說小一輩沈瑞,有尚書府的人脈在,還有個能靠得住的岳父,加上他自己埋頭苦讀的勁頭,登科是早晚之事,前程自不用說的。
在愧疚退去之後,那個精明的二爺又回來了。他想起胞兄之前勸阻,也不覺得那是全然自私,只覺得說不得以後自家兒女真需要借二房的光。
這般想著,沈就壓下對沈瑞的瞧不上,變得親近起來。話里話外,不少緬懷沈珏之語。他與沈瑞年歲相差大,過去交集也少,不提沈珏也實沒話說。
沈全與沈本不相熟,對於他對二房與沈瑞前倨後恭的態度也沒有多想,只當他是因出身宗房,自詡嫡支,才端著身份;沈瑞卻是見識過沈的算計,冷眼旁觀,哪裡猜不到他的想法?面上不顯什麼,心裡卻是冷笑不已。
這就是人性,慾壑難填。
一件事滿足了,就想要下一件事了。
沈珏活著的時候不見他這個哥哥做什麼,死後利用起來也毫無顧忌麼?
沈瑞心裡,已經給二房與宗房之間畫了一條線。
現下民間厚葬成風,尚書府這邊發送沈珏時並不簡薄,即便是殤亡,可營葬還是與成丁一樣,都是一丈進深、丈半見方的大墓穴。
沈瑞與沈兩人帶來的人手,輪班上陣,用了一晝夜的功夫,次日下午才將靈柩重啟出來。
沈珏用的雖是成人大棺,為了行路便宜,需要另換了小棺。不僅棺材裡填放了不少金玉器皿,另外還隨葬的還有十來口箱子。那些箱子,有些是沈之前就見過的,是沈珏去年從松江帶走的那幾口;還有幾口看著眼生。那些金玉器皿,也重裝了幾口箱子,多是日常物件擺件,想起松柏院那空了的百寶格,當時沈珏用過的舊物。
果然,沈瑞指了那些東西對沈道:「這些是已故太爺給珏哥兒的遺贈,我們老爺、太太便命原樣隨葬了,其他的是珏哥兒這幾年攢下的表禮與私房,也裝了箱子;隨身那些金玉器皿是他之前用過的,沒有隨著其他東西一起燒了,也跟著隨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