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也看著沈滄,心中已經打定主意,一定要讓眼前這個老人走的安心。沈滄這輩子,委實不容易,令人可敬可嘆。
說話的功夫,馬車停了。
「老爺,二哥,到家了……」二管家隔著車簾稟道。
沈瑞挑開帘子,先一步下了馬車,又立在車轅前,要扶沈滄下車。
沈滄笑了笑,並沒有拒絕沈瑞的攙扶。
內院,上房。
徐氏跪坐在小佛堂里,閉著雙眼,默默禱告。自打送走丈夫出門,她就進了小佛堂,為丈夫與嗣子在佛前祈求平安。
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佛堂的寂靜。
「太太,老爺回來了」事關重大,紅雲顧不得隔門請示,直接闖了進來,稟道。
徐氏聞言,「唰」地一下子起身,臉上慘白一片:「老爺怎麼了?」
紅雲忙道:「是二哥去衙門接了老爺回來,如今已經快到二門了……」
徐氏哪裡還來得及追問,立時出了小佛堂,往二門迎去……
第四百一十三章百年歸壽(二)
看著丈夫迎面走來,徐氏帶了激動:「老爺」
沈滄微微一笑,道:「夫人,我回來了……」
老夫老妻四十年,夫妻兩個彼此凝望,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旁人尤可,周媽媽、吳媽媽、紅雲、紅霞幾個貼身服侍的,知曉徐氏這幾個月來的苦處,都忍不住紅了眼圈。
沈滄看在眼中,望向妻子,心中十分愧疚。他自然為無愧於天地,無愧父母弟妹,去獨愧於結髮之妻。
徐氏被丈夫看的不好意思,移開視線,正好看到在丈夫旁邊的沈瑞,拉著他的胳膊,心情分外複雜。
換做旁人家,這樣自作主張、是科舉為兒戲的孩子,定要教訓一頓,可徐氏卻開不了口。
「母親,外邊風大,還是先回房……」沈瑞輕鬆道。
「嗯。」徐氏點點頭,看向丈夫。
夫妻兩人相視一笑,並肩走向上房。
沈瑞甚是知,眼見這老兩口之間水潑不進的模樣,說不得自有私房話兒話,走到門口時,就停了腳步,道:「父親,母親,兒子回去更衣……」
沈滄轉過頭,看了看沈瑞眼下烏青,道:「今早起了大早,你也乏了,好生歇一歇,不用急著過來。」
天已近午,沈瑞也確實困了,便道:「那父親與母親說話,兒子回去眯一眯,晚飯時再過來。」
沈滄點點頭,道:「去吧……」
徐氏看了看天色兒,道:「眼見飯時,不要空著肚子躺下,這邊小廚房煨著粥,一會兒叫人給你送去,用了再睡……」
沈瑞應了,目送著老兩口進了屋,才轉身回九如居。
上房裡,沈滄摘了官帽,並沒有放在官帽架上,而是帶了幾分寂寥道:「收起來吧,以後當用不上了……」
雖說早知有這一日,可沈滄卻是感慨萬千,不過在嗣子面前沒有表現出來,強作從容罷了。
徐氏心下一顫,卻是笑道:「老爺忙了這些年,總算能好生鬆口氣,別的不說,我還惦記讓老爺帶我去釣魚呢……」
沈滄聽了,臉上頹唐之色消減,露出幾分懷念來:「那時夫人才嫁進來,我陪夫人去西山陪嫁莊子巡視,那邊有口荷塘,裡面養了不少鯉魚……夫人說起『姜太公釣魚,的典故,非要拉著我釣魚……」
徐氏點頭道:「我用了直鉤,白曬了半響,一條魚也沒釣上來,倒是老爺一口氣釣了幾條大鯉魚上來,自打那開始,老爺就對釣魚來了興致……」
「是啊。那時夫人在太爺與老太太面前是端莊穩重的長媳,私下裡卻也有調皮的時候,一轉眼就過了四十年。只是這些年忙,真正拿起釣竿的次數屈指可數。這兩、三年每次見到沈鴻,聽他興盎然地提及釣魚事,我便是羨慕不已,卻是沒有他的自在與心境……」沈滄說話之間,來了興頭,道:「如今秋高氣爽,正是釣魚的好時節,過幾日咱們就去莊子上松乏松乏……」
徐氏自然應允,道:「那可是好,正好瑞哥兒前些日子也辛苦,正好讓孩子們也出去透透氣……」
夫妻兩個正說著話,就聽到院子裡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紅雲進來稟道:「老爺、太太,三老爺來了……」
話音未落,三老爺不待通傳,便氣喘吁吁地挑了帘子進來。
顧不得先給兄嫂見禮,三老爺將兄長仔細打量一番,眼見他毫髮無缺地坐在榻上,方將提著的心放下。
沈滄瞥了他一眼,皺眉道:「恁大歲數,還毛毛躁躁?」
「我這不是擔心大哥……」三老爺的喘息漸漸平復,訕笑著說道。
沈滄無奈地搖搖頭道:「你呀你,少讓我與你大嫂操點心行不行……」
沈家老宅,東院。
歇了一晚,沈械身上勞乏去了不少;械大奶奶也見了留守的幾個管事,將這一年來京城的人情都問過了。至於留守人員的各種開支帳冊,有理可循,多花幾兩銀子,也沒有人會去計較,畢竟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是每個當家人都曉得的。
沈械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先去尚書府拜訪族親長輩。畢竟世人眼中,宗親最重,宗親是一家人,姻親是兩姓旁人。
賀東盛那邊,沈械決定等等看。他親自寫了帖子,又叫妻子預備了幾樣松江土儀,打發管家親自送尚書府送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