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沈瑾至今未婚配,魏校心中詫異,過後便與祝枝山道:「子瑜人品才學都在這裡,怎麼就沒有人搶了做女婿?什麼時候解元這樣受冷待了?」
祝枝山還是初次聽聞此事,也頗為意外:「連親事都沒訂下?」
魏校點頭道:「正是。因他沒有住在族親家中,也沒有住在會館,在南城典了院子住,我還以為他帶了妻兒過來,提了兩句,才曉得他不僅沒有成親,連親事也還沒訂下……」
祝枝山道:「許是子瑜眼高……平素看著倒是和氣的緊……」
魏校唏噓道:「可惜四姐兒是庶出,要不然我還真想要厚著麵皮提提親事……」
祝枝山瞥了他一眼道:「沈子瑜就那麼好?」
魏校點頭道:「是個不俗的人,肚子裡也是滿腹經綸,之前我自恃過高,瞧不起旁人,還真是井底之蛙……」
祝枝山聞言,搖頭道:「何苦自貶?就算沈子瑜有才華,也未必就比你強了。你雖不是解元,可也是經魁,且比沈子瑜還早三年下場……」
魏校搖頭道:「也不能這樣說。沈子瑜是弘治八年過的童試,要不是之前兩科耽擱,早就過了鄉試。我還是差一些……」
明年既是大考之年,不管路途遠近,到了年跟前,大部分的應試舉人都到京了。
不僅沈家有族親至,賀家也有應試的宗親族人到京,其中就有賀東盛的胞弟賀家五老爺賀北盛,還有賀家七房的賀平盛。
這兩人都是今年的舉人,初次應禮部試。
賀東盛倒是並不藏私,將自己當年應試的經驗傾囊傳授不說,還尋了個翰林院大儒為兩個弟弟點評文章。
這十幾年來,同沈家子弟絡繹不絕相比,賀家在科舉上就差了許多。賀東盛的四個弟弟,三個中舉,這成績不可謂不風光。
「金舉人、銀進士」,這樣一門四兄弟都舉業,就是沈家也做不到,可是似乎好運氣都在鄉試上用光了,賀三老爺病故,賀二老爺接手家族事務,如今只有五老爺賀北盛還在繼續讀書。
賀東盛對幼弟期望頗大,不過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這一親自教導弟弟功課,賀東盛就察覺到不對勁來。
賀北盛的文章做的呆板無,明顯火候不足,還是秀才的水平,怎麼過的了鄉試?
反觀賀平盛倒是中規中矩,文章中上,倒是也能對應他鄉試中上的名次。
賀東盛越想越不對勁,直想得後背出了一身冷汗,打發人立時叫了幼弟過來。
兄弟兩個去了書房裡間,將小廝打發下去,賀東盛正色道:「老五,這鄉試到底是怎麼回事?」
賀北盛眼神閃爍,神色有些僵硬,支支吾吾的吭哧半響。
賀東盛皺眉道:「你以為這是玩兒麼?江南才子多,科舉是大事,天下人都看著,真要有舞弊之事,總會被揭開!」
賀北盛訕訕道:「大哥放心,我並不曾作弊……」
賀東盛道輕哼道:「不曾作弊?就這樣的文章,想要掛在鄉試榜尾火候都不足,能排二十三名?你當大哥是傻子不成?」
早知這個弟弟資質尋常,可賀東盛早先還是帶了指望,才會費了心思專門尋了個南京大儒,安排弟弟在南京讀書,想著勤能補缺,只要熬出個舉人來,就算會試落第,也能開始入仕。
這次聽到胞弟中舉的消息,賀東盛十分欣慰,本以為他得遇名師終於開竅,不想卻是另有蹊蹺……
第四百四十二章頭角崢嶸(二)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還不老實招來?」賀東盛面沉如水,低聲喝問道。
賀家太爺已故,長兄如父,賀北盛哪裡還敢坐著,站起身來忐忑道:「什麼事啊?大哥叫我招甚麼?」
賀東盛將手中的幾張至往弟弟身上一丟:「這是舉人老爺做出的文章?」
賀北盛懵懵懂懂接了一看,正是自己親筆所書的時文,便有些氣虛,小聲道:「錯處很多麼?破題沒錯,也做通了啊?」
賀東盛恨聲道:「你現下還想瞞著哪個不成?鄉試時到底是怎麼回事?要是靠這樣的文章榜上有名那真是笑死個人了!」
賀北盛眼神飄移,訕訕道:「就那麼差?我也是十年寒窗苦讀過來的……」
眼見他還嘴硬,賀東盛怒極反笑:「在鄉試上弄虛作假,我還真不知道我的弟弟竟然有這樣的膽子與魄力!」
賀北盛耷拉著腦袋道:「當初二哥弄來考題,我還以為是玩笑,並不曾放在心上,誰想到竟是真的。過後二哥也嚇了一跳,這次打發我跟著十七進京,就是讓我親自稟告大哥此事……只是我怕大哥責罵,不敢先開口,才拖拉至今,到底讓大哥看出來……」
雖說賀家是收益者,賀北盛確實藉此中了舉人,可賀東盛卻絲毫不覺欣喜。科場舞弊之事,只要揭開來就是大事,到時候別說是賀北盛身上的功名會被除去,就是一家子說不得也受到牽連。
「這題目到底是怎麼弄來的,你仔細說來,半點也不要隱瞞!」賀東盛眉毛擰成一團,道。
賀北盛知曉輕重,便老老實實將前因後果說了。
原來並不是賀家二老爺主動去為弟弟鑽營此事,而是「天上掉餡餅」,是對方主動尋上門來的,求的銀錢也不多,只有五千兩。對於其他人來說,五千里是大數目,可對於賀家來說,實不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