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雅婷能有今天的成就,可不是一般人。凭着蛛丝马迹现自己被人推出来当枪使,当然使她恼火,但被苗崇礼那么一晾,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冷静下来。本质上,罗雅婷是一个能从别人的行为中现优点的人。别人看到的是苗崇礼晾她,她看到的却是苗崇礼冷静的就事论事的态度,这就提醒了她,现在她该做什么?
谁把自己当枪使?为什么这么做?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得罪人了?一连串的问题让罗雅婷有些不安,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对于背后之人的未知。那么,就先把这个人找出来吧!
这事儿也不是无迹可寻。当初推荐宁悦来的是采购中心的陈总,这次宁悦被开,他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很奇怪?即使私下里已经和所谓客户单位的朋友打过了招呼,那在这之前,还没公布的时候,以陈总的位置是可以先拿到名单,甚至听到风声的,却连吭声都没有,显然有问题。
罗雅婷甚至可以断定,像宁悦这样推荐来的人,人力那边都是挂号的。苗崇礼虽然做事精准,但并非不通人情。相反,罗雅婷一直觉得,苗崇礼只是不屑于人情世故的通俗表达,并不等于他不知道里面的曲曲折折!那么,苗崇礼开除这样的人,肯定要事先向相关人漏口风。那这个陈总,刚才开会时,居然连问都不问自己一句,实在不像他的为人
罗雅婷想了想,把秘书叫过来,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下,秘书出去了。罗雅婷放松下来,揉了揉后脖颈子,那里汗津津的,有点凉。
中午的时候,婆婆带着做好的饭菜过来看孙子。宁悦有些纳闷,接过饭菜,说道:“妈,您不用这么累,医院的配菜挺好的。”
“再好也不如家里做的放心。”婆婆帮着把饭菜从保温桶里拿出来,放到宁悦准备好的小桌上,“其实我前两天就要过来。你爸问过医院的前台,她们建议等到孩子病情稳定一点再来。这不,听说宝宝退烧了,我就赶紧过来了。”
宁悦心里一暖,点点头低声说了句:“那就辛苦您啦!”
胡子渊端端正正地坐好,拿起筷子看了看问道:“为什么只有我的?妈妈的呢?”
婆婆似乎愣了一下,宁悦赶紧说:“你看奶奶做了那么多,你一个人吃不了的。如果分开装,你让奶奶一个人怎么拿啊?”
“就是就是!”婆婆赶紧应和,“宝贝儿多吃啊!吃多了才能好得快!”
宁悦真想打断她,这个时候吃多了不是找着积食犯病吗!忍了忍,转头去看孩子。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看着孩子吃差不多了就收走碗碟!
宁悦盯着,婆婆也不眨眼地看着。如果不是家里已经定了规矩,老太太真恨不得冲上去拿起勺子一股脑的全塞进胡子渊的嘴里!现在,她习惯性地盯着胡子渊看。菜碟里的菜稍微有些低了就伸手转一下推一下,让孩子吃到的那一面永远是菜码的最高的离嘴最近的。
这时,医院也送来午餐。宁悦一一打开碗碟,还没说话,婆婆已经评论上了:“青菜豆腐,能有什么营养啊?”
“这不是有丸子吗?”宁悦揭开最后一个汤盅,冬瓜丸子汤。冬瓜特意做成细丝,照顾小朋友的小嘴。
婆婆探头看了看:“才这么几颗,够谁吃啊!”
“子渊刚刚退烧,医生嘱咐过,多吃菜少吃肉,清淡为主,汤粥为先。”宁悦顿了顿,看了一眼胡子渊,“吃多了会积食,又要烧咳嗽了。”
胡子渊身体刚有起色,胃口并不大。被奶奶带来的饮食香气吸引吃了两口,但油腻劲儿冲着,又不大想吃了。听宁悦这样说,虽然不大懂,可妈妈的脸色却是明白的,立刻放下筷子:“我吃饱了。”眨眨眼,续上:“我要喝汤。”眼睛看着冬瓜丸子汤,推开奶奶送到嘴边的排骨汤。
婆婆忍了忍终究没有说话,宁悦不过是转述医生的话没什么可挑剔的。但她心里难受,扭头道:“行吧!不吃算了。”手脚利索地上去收拾。
胡子渊忽然拦住:“奶奶,我妈妈还没吃呢!”
胡成妈一愣,看向宁悦。她的手快,吃剩的饭菜,包括胡子渊嚼不动吐到桌子上的,都已经倒进一个碗里,腻坨坨的一大堆。嘴巴一咧,推到宁悦面前:“对对对,来,宁悦,豆豆给你留的。”
宁悦看着那堆剩菜,差点没吐了。笑了笑,推到婆婆面前:“妈,您不是说为了做饭你也没吃呢吗!你吃不惯外面的菜,这个就留给您吃吧。我吃医院的好了。不然剩下也是浪费。”
胡子渊看看妈妈,又看看奶奶,小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胡成妈皱眉,立刻变得很愤怒:“你让我吃这个菜,这能吃吗!”
宁悦没生气,接过来看了看:“哦,我没看见。别吃了。刚才您让我吃,我以为能吃呢。”
胡成妈愣在那里,宁悦没理她,径自抱着碗碟倒入垃圾袋,拿到卫生间收拾了。
不过,老太太习惯了双重做人标准。很快就忘记自己让宁悦吃剩菜的事,带着一颗受伤的心,和胡子渊玩在一起。宁悦在卫生间听着胡子渊甜甜地叫着奶奶,一老一少聊天做游戏,无奈地摇摇头。也不能说老太太虐待她,只能说婆婆心里有好事的时候,是真没想起这个媳妇。宁悦很明白,在婆婆心里,媳妇就是背锅的。婆婆后半生能顺顺当当肆意随心地活到现在,有个可以被她推卸责任的媳妇,来平衡内心的罪恶感是非常重要的。这不是什么大错,更跟人品没关系,落在胡成眼里,简直是理所应当!至于媳妇心里怎么想,有人在乎吗?
洗完收拾好,看胡子渊没有找自己玩儿的意思。宁悦打开手机,坐在一边看消息。她的手机也能收公司邮件,红红的一大堆,好几天的未读邮件。看到何宽的合同和框架协议都已经签字完成的庆祝邮件,宁悦的心情大好。方才的憋闷去掉了一多半!
看着看着,宁悦的笑容凝固了。然后苦笑一声,又看了一遍那封群的通知邮件和后面跟着的一封告诉自己如何走流程的通知,抬起了头。看着胡子渊的方向,却没对焦。
被辞退了啊!
全职妈妈,回归职场,怎么这么难?即使走后门,即使有点用,也不能被容忍吗?
宁悦心里翻江倒海,那边胡子渊一喊妈妈,她立刻清醒过来。笑容已经准确地牵起脸上的每一块肌肉,一般人看不出这样笑容和平时有什么区别,至少婆婆是这样认为的。
她告诉宁悦自己要走了,宁悦连忙拿起收拾好的袋子。老太太和孩子玩儿得开心,别的也不计较,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宁悦让胡子渊乖乖在屋里玩儿,自己送老太太到电梯。胡成妈多次瞅着宁悦想要说什么,最后似乎又放弃了。如此明显的动作,宁悦怎能没感觉。只是她习惯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此时一脸茫然的样子,却也非常合适。
等电梯的时候,胡成妈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子渊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和胡成要好好珍惜。”
“嗯,妈。我很爱子渊。”宁悦没看老太太,自顾自地说,“他是我的命。”
胡成妈似乎被震了一下,吃惊地看了一眼宁悦,讷讷地说:“唉,其实你们都还年轻,都有自己的事,不要把孩子看得太重。”
宁悦点头,“是,妈说得对。”
电梯下得很慢,两人一起看着仿佛凝固在电梯上方的红色液晶数字,似乎那里藏着整个宇宙的秘密。
胡成妈说:“你现在工作了,就好好做吧。孩子我和你爸也能帮得上忙。”
“谢谢妈了。你们辛苦了。”宁悦盯着数字,数字已经变了一个字了。
胡成妈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胡成在外面搞事业,男人嘛,免不了有些花花草草摘不干净。但是你放心,胡成是个很顾家的孩子,这一点我和你爸都非常肯定。你不要多想,也不用太在乎乱七八糟的话。”
宁悦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微笑,“对,只要我好好在这个家里待着,什么事都没有。”话音落下,电梯门开了。胡成妈还没想清楚宁悦是什么意思,已经被身后推着验血车的护士催着走进电梯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宁悦那张笑容标准的脸一直到门合上的最后一刹那都没有一丝变化!胡成妈开始觉得宁悦的话说明她听懂自己的意思,愿意守在这个家里。可一想起那张没有变化的脸,又觉得她的回答太符合自己的心意了:如果宁悦真的知道胡成在外面有什么,怎么可能一点抱怨一点愤怒一点情绪都没有呢?
老太太一路走一路琢磨,到家也没明白。和老头儿商量了,也没个头绪。最后老头儿说:“也许她早就想明白了吧!”
老太太心里和明镜似的。她知道男人出轨就像你在水池边看见一只蟑螂,背后已经不知道几千几万了!虽然老太太护犊子厉害,但也清楚,这事儿都能让自己现,那胡成已经差不多是惯犯。她联想宁悦这几年的表现,难道宁悦早就现了?胡成妈几乎笃定宁悦早就知道了。都说丈夫出轨妻子是最后知道的,胡成妈嗤之以鼻!那是妻子装聋作哑,并不是不知道!胡成爸在外面对哪个女人动动心思,她都门清!更何况是出轨!唯一的解释,就是宁悦不想离婚。想到这里,老太太心里踏实了。
看了胡成爸一眼,“别的不说,就胡成对这个家的用心,胡成那工作,那身份,给宁悦现在的生活,她也应该想明白!”然后又警告似的对胡成爸说,“我跟你说,你没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就你那点退休金,少去广场那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