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经济独立,挣钱买了三套房子还有投资。她美丽有趣,一张五分的脸可以画出九分的效果,加上谈吐,整个就是十分女人。她还长袖善舞,善于察言观色,每个和她相处过的人都如沐春风(除了宁悦)……如果按照朋友圈鸡汤文的标准来套,田秋子是女人中的极品,二次元鸡汤世界里跨界到三次元的代表。
可是,她栽在了爱情上。一头扎进去,心甘情愿地埋进尘埃里,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变成一坨屎来养护自以为美丽的那朵花。
胡成口气的一点点变化,或者情绪的一丝丝波动,她都能敏感地察觉,然后放大成洪水火山,在心中爆。
在感情上,女人和女人其实是相通的。她们彼此敌对,却彼此了解。她们能稳准狠地找到的对方的伤口,皆因那不过是自己的镜子。
宁悦在睡觉前,收到田秋子的一条短信时,前后事情稍一联系,就明白了田秋子的心态,一种隐隐的快感在她心底酥酥麻麻地传递着。
短信很简单,只有一句话:“你明明被裁了,为什么撒谎!!!”
三个强烈的感叹号,可见信人是多么的激动。如果对方还是田秋子那样的十分女人,那她一定都激动得失控了。
宁悦看着这条短信,好像一个将军在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她很少回复田秋子的讯息,这一次却让她有必需回复的冲动,就好像你的敌人终于倒在地上,然而你一定要追上去再踹两脚一样!
宁悦回复的很简单:“?”
她不知道田秋子和胡成究竟是否亲密到可以共享手机通信,但是她始终防着田秋子把自己的回复拿给胡成看。不,她防着胡成从其他任何人的手机上看到自己的回复!
“我当然知道!胡成不希望你工作,让我去找人体面地辞掉你!你根本已经被开除,为什么撒谎!”
宁悦深吸一口气,猜测得到印证的时候不管是否令人欣喜,总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然而就像窗外的夜色,即使有晚风轻拂,也无法减轻黑色的浓重。宁悦的心思全都集中在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裁员一事上。田秋子又来一条讯息:“你为什么不离婚?他已经不爱你了!你何必死缠烂打,这样有意义吗!”
这句话问到宁悦的心里。
“我婚姻的全部意义,就在于孩子。无关聚散,只为孩子。”
这话她不会对田秋子讲,甚至也很少跟自己讲。在宁悦看来,这不是真理,而是一个选择。一个经不起质疑的选择,一个稍稍解释就连自己都会放弃的选择。可是,她依然这样做。
因为,她只有这样做了,才能自内心地感到安全,才能在一片冰冷中感到那么一丝久违的温暖,才能有一种从心灵深处满溢出来的不懊悔、也不羞耻的和平与喜悦。
收回眼神,看着对方质问,宁悦冷冷地笑了。
“田秋子,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战争!你我的敌人,都是胡成。谁爱上他,谁就输了。我曾经输过,现在正在慢慢扳回来。你呢?”
第二天是胡子渊的出院日。没人问,宁悦也没对任何人讲。先是护士来做最后的检查,确认孩子身体的确没事了,大夫给开了出院证明。宁悦收拾好东西,让胡子渊在房间里玩儿,她则去前台结账。护士们这时都忙,腾不出手,好在胡子渊对电视里的节目很感兴趣,乖乖躺在床上看。
结账的人有点多,宁悦花了些工夫才办完。回来时看到儿子依旧在看电视,先是欣慰地吐了口气,然后又懊恼起来。不由自主地想着若干年后,一个成年男子不争气地窝在沙里啃老的样子!好在这不是第一次着恼,宁悦控制了冲动,和胡子渊商量必须关电视这件事。
自从各种育儿文章号召家长们“制怒”“戒吼”不让打孩子以后,不知多少家长愁光头。每到这个时候,宁悦总是很怀念自己小时候挨打的光景,还是自己的老娘爽啊!
车已经叫好了,就停在楼下。请人帮忙把收拾出来的三个大包五个小包都运到车上去,带着胡子渊出了医院。车上给爷爷打了电话,请他们到单元门口接一下。果不其然,在下车的一瞬间,迎接她的又是奶奶的抱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宁悦一点都不意外。这个家里就是这样,无论你做好做坏,总会被挑出不对的地方。最好的办法,就是当它们不存在。
不过,在走近家门的一瞬间,宁悦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穿过层层高楼叠叠屋顶,透过无数窗户,落到那个住了七天的小房子里,还真有点舍不得离开!那里虽然很累很心焦,但是她可以卸下武装,可以让心缓缓松绑慢慢落地。
回来了,就要重新武装起来了!打点好情绪表情,调整好心态,迈进了家门。
胡子渊回家以后如鱼得水,老少二人玩儿得不亦乐乎。宁悦把一切安置妥当,吃饭时顺便提了一句明天要去上班。胡子渊听后,立刻小脸一垮,眼里多了两泡泪!
“宝儿乖,好好吃饭,不说这些!不说这些!”婆婆很生气,边说边瞪了宁悦一眼。
宁悦叹口气,没想到儿子的反应这么大,也只能低头扒拉饭。
出院后的第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胡成今天有事,赶回来已经是半夜。他们夫妻早就分房,宁悦听到开门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反应。第二天早上,听说了宁悦要去上班,胡成没有任何反对的表示。
胡子渊抱着晚走的胡成,眼巴巴地看着宁悦离开。说好了不掉眼泪,却藏不住一张“想妈妈”的小脸。
迎面春风暖人,已经快入初夏了。宁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办公室里一如既往。每个人就像不知道一样和宁悦打招呼,秦灿还没来。宁悦下楼买了咖啡,正要上来的时候,被何宽叫住。
何宽说,他辞职了。
他本来就是技术人员,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并不意外,又做过市场,接触过程中现商机,一飞冲天并不稀奇。
宁悦只是有点吃惊,随即释然,笑笑恭喜他。然后两人站在打卡机的外面,谁也没动。最后何宽说:“我自己开了家公司,自己的技术。希望能有突破!”
宁悦想了想:“专利还是商业秘密?”
何宽说:“专利,但是核心技术是秘密。”然后他补充了一句,“我们会不断升级,总是模仿我们的人威胁不大。”
宁悦笑了,“那就先恭喜啦!勇敢的创业者。”
两个人都笑了。
有希望的时候,即使云多,也会看到光线如琴弦一般从云间透过的壮丽灿烂。分开的时候,何宽说:“如果你做的不舒服,可以去我那个公司。虽然很小,也有很多事,还是有事可做的。”
宁悦眨了眨眼,拒绝了:“不了,你创业不易,我就不去拖累你了。”
“不不不!没有!你真不会拖累我们。我是说,我们其实面临很多侵权问题,你去了非常有帮助。而且,外面的律师那么贵,你来我们求之不得。”
宁悦摇头:“算了。一个总是请假,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心思放在工作上,半点加班都不接受的员工,跟米虫也差不多了。我还是留在这种大公司混日子吧。”
“可是……”何宽看了看电梯方向。
宁悦深吸一口气:“放心,我总要为自己争取一下。毕竟,我是想工作的。”
话已至此,何宽也只能点头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