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低头看去，那枚银色的圆片沉甸甸地缀在心口的位置，压着他的心跳。
苏绵绵看着他呆愣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微光，语气也变得轻飘飘的：
“以后……要是找不到我了，你就看看这个。”
裴烬的瞳孔骤然收缩，“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说什么呀。”苏绵绵眨了眨眼睛，神色迅恢复了往常的娇憨。
“反正你不许弄丢。要是丢了，我真的会生气的。”
过了很久，少年的胸口才沉沉地起伏了一下，从嗓子眼里逼出一个字：“……嗯。”
他抬起手，用掌心死死按住那枚徽章。
苏绵绵也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交汇，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很久以后，她才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说道：
“裴烬。如果有一天，我不来了——”
少年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像是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什么的野兽。
然而，苏绵绵却像是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她突兀地掐断了话头，有些生硬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笑着站起身。
“哎呀，我胡说八道的！你别当真！”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天快黑了，阿雅一会该找我了，我先走啦。”
她转过身，步子迈得有些急。
“苏绵绵！”
裴烬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喊了出来。
他猛地向前伸出手，五指在空气中虚虚地抓了一把，却只碰到了她飞扬起来的一角衣料。
苏绵绵在门边停下。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夕阳的余晖从她身后的走廊里投射进来，把她的剪影拉得极长。
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盛满的光亮，依然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明天见，裴烬。”
她说。
铁门在下一秒轻轻合上，将最后那抹近乎残忍的血红色夕阳隔绝在外。
地下室里重新归于黑暗。
裴烬站在原地，右手还维持着那个抓握的姿势。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刚刚触碰衣领时留下的那一丁点温度。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掌心。
他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外面的世界彻底被夜色吞噬，直到整个古堡里只剩下他自己沉重而孤单的呼吸声。
他依旧站在那里，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雕，固执地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再来的“明天”。
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
裴烬坐在原地，指尖一点点摸索着心口那枚冰冷的徽章，金属的冷意顺着指尖蔓延，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层皮肉底下的心脏，却烧得烫。
他把它按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叫苏绵绵的女孩，生生扣在自己的身体里。
那天晚上，他睡得极不安稳。
半夜里，古堡深处似乎传来了某种沉重的撞击声，他猛地惊醒，下意识的把手盖在心口。
直到摸到了那块坚硬的金属轮廓，他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才稍微落回了原处。
可还没等他再次合眼，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彻底撕碎了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