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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读小说>荒野大镖客打拳击>第615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第615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第2页)

一天,芬恩坐在村口老张家门口的一块石头上拉二胡。二胡是他从村里一个老木匠那儿借的,琴筒上的蟒皮已经松了,运弓的时候声音有些劈,但他拉得很认真,像是在用那几根弦把一不太熟的曲子沿着旧路线重新量一遍,一边拉一边看着几个小孩儿蹲在地上拍洋画儿。

那几个小孩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那个蹲在边上踮着脚尖看,两只小手拍在泥地上,“啪”的一声,画片翻了一个面,他们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土墙根底下弹了几下才散开。

芬恩拉了一会儿,把二胡搁在膝盖上,看他们拍,看了一会儿,手痒了,把二胡往身后石阶上一靠,自己蹲过去也看。

那几个小孩也不认生,挤了挤给他腾出一个蹲的位置,他蹲在边上歪着头看他们拍画片,像是在用同一个角度重新熟悉一次自己曾经蹲过的地方。

看的正出神,一个小孩儿喊了一嗓子:“李爷爷!有个牛鼻子偷你胡琴儿!”

芬恩蹲在地上脚脖子一拧回头看去,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老道正把手伸向自己的二胡。那老道的袍子灰扑扑的,领口和袖口都结着黑油垢,下摆沾满了黄泥和草药绿渍,肩头有长期背药篓磨出的破洞,缝着几块杂色碎布补丁。

他的头花白,看不准岁数,指节粗大,上面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渍,但伸向二胡的那只手停得很稳,落在琴杆上的动作是轻的,像是用惯了这种分量的人,不用看也能摸到该握住的位置。

芬恩一眼就看出这老道是个练家子,那个侧身站定时的重心落点、手指搭上琴杆时的间距和力道,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见猎心喜之下,芬恩想松松筋骨,于是大喊一声:“蟊贼!看打!”然后就跟个炮弹似的蹿了上去。

那老道嘴里还想解释什么,但芬恩的拳头已经到了。没办法了,只好被迫出手。

他的身形比芬恩预想的快,退半步,手从琴杆上移开,掌心朝外迎上了芬恩的拳面,没有硬接,顺着来势往侧边一带,像是一道被风吹偏的炊烟。

芬恩的拳落空了半寸,那半寸他很久没有落空过了,脚步紧跟上一步,拳变掌,掌变肘,近身切入。老道脚下没有大动作,只转了半个身位,手臂像水一样贴着芬恩的肘弯滑过去,把那股力道卸到了一侧的地面上。

两个人之间的间距始终没有拉开过两步,拳脚交换的度越来越快,但每一次接触都像是被什么软的东西接住了,没有硬碰硬的对撞声,只有掌缘擦过衣料时的沙沙声和脚步踩实地面时扬起的尘土。

芬恩越打越心惊——他八十年来第一次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

就算是当年的尼尔,一开始也是仗着大他二十岁才能跟他打平,从他骨架定型之后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这个老道不同,他的力道不重,但角度刁,像水一样不跟你正面碰,却总能在你力最满的时候轻飘飘地卸掉你的势头。芬恩越打越开心,使出毕生所学,从洪拳到形意八卦八极拳,轮番招呼。

他身法凌厉,掌风破空,步步紧逼,那股劲力沿着手臂的每一道关节缝隙灌出去,不像是他催动的,更像是自己沿着那道口子找到了出口。

那老道就只是一手太极应对,步伐幅度不大,上身的变化却密得像是在用同一道水纹一次一次地兜住不同方向的石头,不让任何一颗沉到底。

两个人打了整整半个小时。半个村子的人围着看得目瞪口呆。

土墙根底下蹲着人,柴垛边上站着人,有人端着碗忘了吃,有人抱着孩子忘了哄,有人在院墙豁口处探出半张脸,一刻钟没动过,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说话。

包括楚中天、韩三炮他们——他们也没见过芬恩全力出手。

楚中天站在人群前面,双手背在身后,他看过芬恩在东北雪地里跟人搭过手,但从没见过他打到这种程度。韩三炮蹲在旁边,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都没觉,烟灰在指间弯着,快要断了。

打完之后,芬恩猛撤几步,抱拳拱手:“洪门,李富明!”那老道脑袋顶上直冒白烟,额角的头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太阳穴上。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肩膀的线条没有松下来,闻言一愣神,随即抱拳拱手:“武当白衣派真洁子,见过总盟证!”

芬恩闻言嘴角抽了抽,上下打量了一下老道那一身领口袖口结着黑油垢、下摆沾满黄泥与草药绿渍的衣裳,又看看他肩头被长期背药篓磨出的破洞和那几块杂色碎布补丁,心想这身衣服怎么看都跟“白衣”两个字搭不上边。

白衣派是明初张三丰亲传弟子创立,奉张三丰为共祖,隶属于全真道体系,是武当本土小众独立支脉,不和龙门共用字辈。派中人日常偏爱素白道袍,区别于其他穿青、灰道服的龙门道士,辨识度很高。

芬恩一脸不信:“你是白衣派?还真洁子?”

那老道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笑了,笑声不大,像是把一句他早就准备好但一直没机会说出口的话放在了桌面上,等对面自己翻页的时候正好看到:“白衣一派,白衣喻本心纯白,不是身上布不能沾尘土。肉身皮囊,是走山行医的皮囊。心无污秽、济世救人,才叫真洁。衣裳脏几分,无妨道心干净。”

芬恩吐槽道:“靠!神棍味儿真足……”然后忽然想到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层先前没有的试探:“你认识我?”

真洁子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早就确认过、不需要再核实的事:“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一句给芬恩说爽了。他傲娇地昂起头,拿鼻孔看了一圈周围的村民,那意思分明在说:我说我厉害,你们还总说我吹牛,现在有识货的了。他又把下巴抬高了半寸,像是要确保那道余光正好覆盖住村口所有还蹲在墙根底下的脑袋,一个不落地收进那道扫视的扇形范围里。

芬恩扭头看向真洁子:“老道这是游方乞化?”

真洁子闻言摸摸肚子,嘴角的笑意没有落下去:“吃点儿也行……”

芬恩闻言乐了:“走,回家吃饭!”说完想拉老道,现他身上脏得没处下手,手指在他胳膊上方停了半寸又收回来,“你这身上脏成这样……给人看病别本来没病让你串上点儿啥……先洗个澡吧……换身衣服……”真洁子刚想开口反驳些什么,芬恩补了一句:“不然不许进屋吃饭……招人膈应啊……”真洁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用那一段呼吸的时间把芬恩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回旋的余地,然后点点头:“好吧……”

要说老道不是常人呢。大冬天的他在河里洗了个澡——河水是从山上下来的,冷得扎骨头,他蹲在河边的石头上把衣服脱了叠好放在岸边,然后把整个人没进水里,水面漫过肩膀时他抖了一下,但没有上岸。

洗完澡他穿了一身楚中天的中山装,深蓝色的布料挺括,肩线服帖。他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屋门,拿一柄采药的青铜小刀修了面须,刀锋在脸上划过的时候没有犹豫,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用同一把刀做不同事的人,每一刀落下时指腹都会先在刀面上停一下,确认那道刃口还能沿着原先的路径走到尽头。

他修完之后用井水冲了一下脸,直起身,湿漉漉的长随意地扎在身后,水珠顺着梢滴落在中山装的肩头上,在深蓝色的布料上洇出几道深色的湿痕。他转过身来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一身中山装,穿出仙风道骨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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