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些一件一件摆到桌上。
帕万一直低着头听。
听到最后他没有辩解一个字,也没有装出想不起来的样子。
“是老爷的意思。”
洪莫特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把话讲全。”
帕万这才抬起头。
那天从寺庙出来是下午,车走到半路上被人堵住,前面一辆卡车横过来。
枪响了以后他把老爷从后座拖出去,拖到路边的沟里。
老爷肩上和肚子上都中了枪,人还清醒着。
送医院的路上,老爷抓着他的手腕,讲了一句话。
“今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帕万当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凑近了些问了一遍。
老爷把那句话又讲了一遍,讲得比第一遍还清楚,最后还加了一句。
“谁问都不说。包括莫特问也不说。”
讲完人就昏过去了,再往后就没有醒过来。
帕万把这些讲完,两只手一直搁在膝盖上,没有去碰桌上的杯子。
他讲话本来就慢,那天讲得更慢,中间停了好几回。
阳台上起了一点风。
洪莫特那天在饭桌上问了一个问题,跟他这半个多月一直在问自己的是同一个。
为什么。
“父亲为什么要这样交代?”
帕万摇了摇头。
“少爷,我不知道。”
“老爷讲的话我从来不问为什么。跟着他这么多年,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讲不要说,我就不说。”
饭桌上安静了很久。
洪莫特信了大半。
帕万这个人不会编。
就算他要编,也编不出这么一套东西来。
父亲躺在后楼里讲不出一个字,这番话拿到哪里都没有人能印证,讲出来对他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留下的那一分,就留在这里。
死无对证的话,谁也不能全信。
那天最后是帕万先站起来的。
“少爷要是心里过不去,后楼那边的钥匙我今天就交出来。”
洪莫特让他坐下,把酒给他倒上。
“钥匙还是你拿着。这个家里现在也没有别人可以拿。”
那顿饭就这样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