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沉重而悠长的钟声从古堡高耸的钟楼顶端砸了下来,在空旷的地下惊起一阵回音。
苏绵绵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像是被这钟声惊醒,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糟糕,时间到了……我得走了。”
裴烬的心口莫名一缩,下意识地吐出两个字“去哪?”
少女已经抱起了靠在门边的雨伞。
她的脚步明显有些迟疑,在踏出门槛的最后一刻,她停了下来,撑开伞,回过头隔着渐密的雨帘看向他
“裴烬。”
“嗯?”少年向前膝行了半步,锁链拉扯得笔直,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苏绵绵在雨中笑得眉眼模糊,“下次见面的时候,别再让自己被锁在这里了。”
暴雨如注,拉扯出的水幕将她的身影裁剪得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融进这场时空错乱的雨景里。
裴烬破天荒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手腕被铁环勒出了刺目的血痕,“你……还会再来吗?”
少女撑着伞,在雨中认真地冲他点了点头,“会呀,我答应你,明天一定会来。”
说完,她转过身,轻盈的身影迅没入了漫天的大雨之中,直至彻底被灰白色的雨幕吞噬。
地下室里再次只剩下锁链和滴水的声音。
可这一次,少年没有再像往常那样蜷缩进角落。
他坐在原地,双手死死地护着那块已经不再温热的蛋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青。
过了很久,黑暗中才响起他低沉、干涩的呢喃
“骗子。”可他的嘴角,却在黑暗里缓缓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观测”空间内,凝固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徐洄憋了半天,最终揉了揉有些酸的鼻子,憋出一句“完了。”
苏渺有些失神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完了?”
“我突然有点理解那家伙为什么会变成后来那样了。”徐洄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如果一个人在极夜里见过唯一的一线光,那在失去它之后,确实会疯。
而站在队伍最末端的沈纪淮,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讨论。
他的目光定格在苏绵绵消失的雨幕方向,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些神经质地微微颤动。
少女离开后,画面并未如同预想中那样切断。
观测的人群同样跟这裴烬,在这窄小的地下室待了一整夜。
他们像是一群被迫站在时间长河对岸的看客,极具真实感地去经历那些早已死属于这座古堡的旧事。
雨下一直下。
那种闷雷在云层深处滚过的低音,隔着厚重的石墙,化作一种无休止的、令人烦躁的共鸣。
翌日。
地下室那扇铁门,再次伴随着摩擦声被蛮力拽开。
体型魁梧的守卫不耐烦地啐了一口,随手将一碗散着微酸、已经彻底凉透的面包汤从门缝里扔了进来。
砰。
粗瓷质地的破碗砸在坚硬的石板上,瞬间四分五裂。
黏稠、浑浊的汤水混杂着干瘪的面包碎屑,溅得到处都是,甚至顺着石阶一滴滴往下淌。
门外的人居高临下地暭了一眼,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嫌恶
“怪物。”
“天天白白糟蹋粮食,早点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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