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回想藤言雨那句话。
&esp;&esp;如果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esp;&esp;她开始认真想这个问题,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地方:那间画室、那张沙发、那个窗台,然后是那间她很久没回过的宿舍。
&esp;&esp;它狭小、潮湿、堆着散落的画笔和没洗的杯子,但她记得自己在里面睡觉的时候,没有人在隔壁房间等她想清楚。
&esp;&esp;那种感觉反而让她觉得安全——像是她可以暂时不用回答任何问题。
&esp;&esp;第二天她给郑世越发了条消息:“我不会搬去任何地方。我要回宿舍住。”
&esp;&esp;郑世越回得很快:“他那里不安全。”
&esp;&esp;“我不是为了谁。是为了我自己。”
&esp;&esp;过了五分钟,他回了一个字:“好。”
&esp;&esp;她不确定那个“好”是承认了,还是只是暂停了这场对话。
&esp;&esp;但至少她没有听到更多的追问。
&esp;&esp;她又给藤言雨发了一条消息:“我考虑好了。我想回自己那边住一段时间。我没有要走很远。”
&esp;&esp;藤言雨回得也很快,只有两个字:“地址?”
&esp;&esp;她发了过去。
&esp;&esp;那天下午他来了一次,帮她把留在房间里的几件衣服和画具装进包里。
&esp;&esp;她把最后一张画从墙上摘下来,卷好,放进画筒里。
&esp;&esp;藤言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她的帆布袋,目光落在她卷画的动作上。
&esp;&esp;“你那边缺什么东西吗?”他问。
&esp;&esp;“缺了我再跟你说。”
&esp;&esp;“好。”他把帆布袋递给她,“你如果觉得一个人住不习惯,可以回来吃饭。”
&esp;&esp;她接过袋子,低头看着袋口露出来的一截画筒边缘。“……谢谢。”
&esp;&esp;他伸手在她肩膀上放了一下,很轻,像在确认她会回来。
&esp;&esp;当晚,李希法拖着行李箱站在旧宿舍门口。走廊里的灯泡还是坏了一只,剩下的那盏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esp;&esp;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前停了一瞬。
&esp;&esp;门开了。
&esp;&esp;宿舍里和她走的时候不太一样。
&esp;&esp;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塌下去。
&esp;&esp;桌上有几个空酒瓶,床单换了新的,颜色是浅绿色的,像春天新长出来的叶子。
&esp;&esp;林鹿坐在床边,正在整理一迭画纸。
&esp;&esp;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李希法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了起来。
&esp;&esp;“希法。”她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比李希法预想中更轻快。“你回来了。”
&esp;&esp;李希法拖着行李箱走进来。
&esp;&esp;她环顾了一圈房间,注意到画架被挪到了窗边,桌上摆着一瓶开了的矿泉水,窗台上放着一盆小绿萝,叶子有点蔫。
&esp;&esp;“这里变了很多。”
&esp;&esp;“我收拾了一下。”
&esp;&esp;林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像是有些局促,又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esp;&esp;“马丁走了。”
&esp;&esp;“去哪儿了?”
&esp;&esp;“不知道。他一周前走的,没留地址,说‘以后再说’。”
&esp;&esp;林鹿低下头,手指绞着衣摆,“他留了一笔钱在枕头下面,我不知道该不该收。然后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之前是不是做了很多让你讨厌的事。”
&esp;&esp;李希法靠在桌沿边,没有接话。
&esp;&esp;她注意到林鹿的眼睛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esp;&esp;那个漂浮在瞳孔里的、像雾一样的东西淡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散去。
&esp;&esp;“对不起,”林鹿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我那时候不听你的话。我那时候觉得你能做的事,我也能做。但其实我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