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点头,“十多年前,定熙城的小孩儿可是争着抢着要买。”
沈济月又问:“既然这么受欢迎,那为什么不做了呢?”
顾渔:“因为他的儿子,最喜欢的就是曹木匠亲手制的竹蜻蜓。”
所以自大火之后,曹木匠便再也不做竹蜻蜓了。
话及此处,王青和赵秀又是一阵叹息。
曹木匠手艺好,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媳妇心地善良,常做糕点分给邻里;儿子聪慧肯学,教书先生都说将来必将高中……
哎,明明是那么好的一家。
“诶,顾状元,话说你是怎么弄到竹蜻蜓的啊?”
闻言,沈济月同样转过头来看着顾渔。
顾渔视线扫过她,落到提问者王青的脸上,回道:“游街结束后,我去到曹木匠店里,当时他正收拾东西,说租金上涨,要搬店了。”
“然后呢然后呢?”
“你听就听,别打断人顾状元。”
“然后——”
曹木匠从杂乱的箱子里抬起头,转身望过去,一见是顾渔,这才蓦地想起来,他半月前就在店里预定了东西。
他抬起袖子,用粗布衣裳擦了擦额角薄汗,拱手道:“实在对不住啊,顾公子,最近事情太多,我给忙忘了。这样,店里现有的摆件你随便挑,挑多少都行,实在是对不住。”
顾渔暂未应声,沉默地看着木架上或大或小的摆件。
都很好看,都很精巧。
可不是她喜欢的款。
曹木匠见他不语,又摸摸腰带,从里头掏出一沓银票,走到顾渔跟前:“我赔您双份订金,成不?”
顾渔视线落到别处,被柜台上的竹蜻蜓吸引了目光。
它安安静静呆在那儿,被没入西山前的最后一缕斜阳照着,映出淡薄浅黄的颜色。
一如在西陵时,那根在天上转啊转,从日出转到日落也不肯落下的竹蜻蜓。
顾渔道:“我要它。”
那场大火发生时,顾渔还未回京,而此时站在木工铺子里的他,还不知竹蜻蜓对于曹木匠的含义,只依稀听过他所做的竹蜻蜓飞得高的传闻。
曹木匠犹豫半晌,终是绕过地上杂七杂八的拦路物件,走去柜台轻轻拾起了那根竹蜻蜓,看了又看。
他的眼睛浸在夕阳里,古朴又深远:“梁儿啊,你现在,应该同顾公子一般大了吧?”
许是触碰到回忆深处,曹木匠跟顾渔讲了许多。
“顾公子,这竹蜻蜓,你就收下吧,我此去路途颠簸,容易磕坏压扁……”
沈济月听得心里不是滋味,王青和赵秀亦是连声哀叹,痛骂造化弄人,好人没好报云云。
雨还在下,沈济月把她来时撑的嫩黄色油纸伞给了王青赵秀,自己则跟顾渔挤在同一把靛蓝伞面下。
方才给王青伞的时候,沈济月就已把点心砸进了顾渔手里,此刻雨势正盛,她提着裙子,走一步看一步,小心得紧。
顾渔已经尽量收小了步子,却还是慢不过沈济月。
他干脆停下来,道:“蚂蚁要同你道谢。”
沈济月忙着整理裙裾,没抬头,也不知他是何种表情,据理力争道:“这么大雨,哪里来的蚂蚁?”
只听得上方一声轻哼,少年鼻息很快没入雨声:“此番连蚂蚁都不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