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何事?”
那家将抬起头,涕泗横流,眼神空洞而悲恸:
“主公……董贼……董贼差人送来……送来整整一车……人头啊……”
“人头?”
帐中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诸侯脸色剧变,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家将身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袁绍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踉跄着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
“什……什么人头?谁的人头?”
家将重重磕头,额前瞬间一片青紫,血泪俱下:
“是……是洛阳袁府上下……一千三百余口啊。主公。
太傅……太傅袁隗公、太仆袁基公……还有……还有满门老幼……俱在其中。人头堆积如山……惨不忍睹……惨不忍睹啊主公。”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袁绍脑中炸开。
“叔父……兄长……”
袁绍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那些熟悉的、威严的、慈祥的面容瞬间在脑海中浮现。
他喉咙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案几之上,杯盘狼藉。
“本初。”
曹操离得最近,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袁绍,用力掐住他的人中穴。
帐内顿时一片混乱。
不少与袁隗有旧谊、甚至受过其提携的诸侯,如孔融、张邈等,闻言亦是面色惨白,心痛如绞,眼中含泪。
袁术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随即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叔父,兄长。”
他捶胸顿足,涕泪横流,瞬间崩溃。
他比袁绍更清楚洛阳袁氏本族的规模,五十三位直系血亲。
那一千多颗头颅,意味着袁氏在洛阳的根基,被连根拔起,九族俱灭。
袁隗、袁逢这两位袁氏真正的定海神针,布局天下的核心智囊,竟如此惨死。
袁术还依稀记得,他离开洛阳时,袁隗对他说的话:
南阳富庶,人口千万,荆州刘表虽强,然无进取之心,只需向东取豫州、淮南、扬州等地;待时有变,刘表陶谦老去,便可率兵全取荆、徐、兖,成帝王基业。
只是他不知道,袁隗在袁绍走的那天晚上,也对袁绍说过一段话:
此去渤海,当厉兵秣马,冀州韩馥无能之辈,全取冀、并、青、幽四州,走光武帝刘秀之路,天下终究是袁绍的。
袁绍在曹操的急救下悠悠转醒。
他缓缓坐起身,双目赤红如血,目光扫过案几上狼藉的血迹,又缓缓扫过帐中每一张脸,最终死死钉在洛阳的方向。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整个大帐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咔嚓。”
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