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哭了。
他记不得上一回哭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在树林里迷路的时候。
或许是吃了曲曲树没煮熟的树根,看到了一些幻觉的时候。
或许是在分化时,感觉到后颈一阵疼痛,第二天知道了分化结果的时候。
他哭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他总觉得那些眼泪是因为孤独而流下的。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变成了a1pha,当他终于拥有了只属于他的omega之后,不再孤独时,他没想到他还是会流眼泪。
“嘘。”凌存真贴着他的头,出很轻的声音,“嘘……没事的……”
他揉着李斯恒的肩:“没事的……”
他想说些安慰人的话,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个a1pha对omega诉说自己的软弱,凌存真别说见到了,可谓闻所未闻。强悍冷淡的a1pha们只有在被信息素压制时才会示弱。
可他的a1pha不一样,他正毫无保留地把他最软弱,最无力的一面展露给他看。
凌存真的心跟着一软:“你知道吗,我还是a1pha的时候,我感觉很多人说爱我的时候,都是在展示自己的完美,自己的优秀,他们想告诉我,他们配得上一个顶级的a1pha,我只觉得奇怪,有时还觉得好笑……
“李斯恒,我还不能很明确地告诉你我爱你,爱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我不清楚,我看过很多解释,很多分析,看过很多身边的例子,可是我还是糊里糊涂的,在你身边我是觉得很踏实,很安心的,但也可能是标记错觉……”
李斯恒猛吸了一口气:“一定是标记错觉……”
凌存真又亲他的头:“可是爱情有时候就是一场错觉,”他摇着头,“我也不知道,这件事真的有必要搞清楚吗?在这个世界上,我的不开心,我的郁闷,我的烦恼,我只能和你说,和你分享……
“你是我的a1pha,我很需要你。”
凌存真叹息了声,捧起了李斯恒的脸,a1pha的脸上有眼泪,还有血。凌存真拨开他的头,擦他的眼泪和血,端详着他说:“要是真的破相了怎么办?”
李斯恒道:“我不在乎,也没人会在乎,我又不是什么数一数二的长相。”
凌存真笑了出来:“不至于吧,我看和前格拉顶级a1pha凌存真在一起也不会差吧,你是在瞧不起李星迪的眼光吗?”
李斯恒也笑了出来,不小心喷了些鼻涕出来,他又是一阵尴尬,低头擦了把脸,抓起桌上的打火机道:“既然来都来了……”他看了看凌存真:“西庭人在仙蒂拉办的第一所学校已经炸了,西庭人在仙蒂拉办的第一间俱乐部是不是也该陪葬?”
凌存真愣了下,李斯恒先站了起来,撕下一些壁纸用打火机点上,把燃烧的壁纸扔到了地上。他还是觉得周围太黑了,还是怕这些黑暗会在某一个瞬间带走凌存真。
他又点上了植物标本,挂画,地毯……椅子,屏风,桌子……
他不肯松开凌存真的手,一只手拉着他,一只手放火,到处放火。
屋里没一处能站人的地方了,他们跑到了蝴蝶花园外的草地上望着那烧起来的大屋。
凌存真出神地说道:“你知道吗,连环杀人狂都是从纵火犯开始的。”他笑了笑,“我们是逆向展。”
李斯恒握着他的手,火烧得比他想象中更慢,更弱,半天了,还没能烧红夜空的一个角。他道:“一个孩子先是玩火,接着变成纵火犯,接着变成连环杀人犯,”他问道,“那我们会变回玩火的人,接着变回孩子吗?”
凌存真问他:“你想变回孩子吗?”
李斯恒摇头:“在我出生的地方,是没有连环杀人狂这种人的,我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我问别人,什么是连环杀人狂,他们解释给我听,说是一个人杀了很多人,我觉得好奇怪的说法,好奇怪的概念,这种人在圣彼得随处都是。
“孩子养不活了就杀掉,孩子惹到你了,就杀掉。荣誉孤儿院里的孩子稍微好一些,分化成omega能卖给庄园主当苦力,分化成a1pha就送去军校拿回扣,吃补贴。
“但是等待分化结果的时候太煎熬了。”
凌存真道:“对啊,你就是圣彼得小镇出生的,那你也知道圣彼得的故事吧?”
“知道啊,他用藏在项链吊坠里的灵丹妙药救活了一个死掉的小孩儿。”
“你见过那条项链吗?吊坠是不是一面是一个十字架,另外一面是一段西庭文字,写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