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些行动不便的流浪汉则更像是被精神问题所困,失去了行为能力。从外形上,很难判断他们是什么性别,他们要么痴痴地坐着望天,要么不时爆出一声尖叫。其中有个穿着一身西装的,面容整洁的男青年正拿着一堆废纸挨个冲着每一间无人的帐篷做自我介绍。
他离凌存真越来越近,凌存真听到他对着空气说:“您好,我是一个Beta,很高兴今天能来到您的公司面试,这是我的简历。”
他递上一张旧报纸。
“如您所见,我是一名电子计算机方面的硕士。”
Beta们因为身体状况稳定,从来不缺少工作的机会,可要想进入管理阶层,他们似乎永远竞争不过那些a1pha。n联盟的《世纪》杂志曾经做过一个调查,全球百分之六十五的人认为,假如本国出现了一个Beta领导者,这意味着他们的国家“完了”,即将走上“毁灭”。甚至连领导团队里出现任何一位Beta官员都会被视作“灾难”。
而如果一国之,一国之主是个omega,百分之八十三的人会离开这个国家,因为国家已经先抛弃了他们。
Beta们在职场上要面对的压力可想而知,凌氏就有一个专门针对Beta精神健康的开部门,生产了一系列抗抑郁,抗压药物。药物并不完美,也会带来一些副作用,包括失眠,心脏负荷过重,少数人还会表现出信息素紊乱,一旦停药,后果又会更严重。
那个Beta走到了凌存真的跟前,他笑着朝他递来一份“简历”。那是一张上个月的报纸。
凌存真收下了这份简历。他低下头,不敢直视那个Beta的脸。长期以来,他讨厌贵族豪绅们的自私,鄙夷他们无视底层的痛苦,将自己无忧无虑,奢侈糜烂的生活建立在别人的水深火热,饥寒交迫之上。他身在其中,因为家人、因为种种亲属人际关系的负担,无力阻止这一切,无法改变这一切,他便试图脱离他们,去寻找一种内心的平静。可他的平静他能自由地选择他的职业,他能自由地选择离开仙蒂拉,躲进异国的大使馆里,他能自由地对自己厌恶的事情不闻不问,躲在自己的湖边小屋里,何尝不是对那些痛苦的另外一种无视?
他何尝不曾贪恋贵族特权赋予他的种种优越?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软弱?他从来不是一个意志多么坚强的a1pha。他的灵魂可能在没分化之前,在没异变之前就是这么软弱无力的。
凌存真咬了下拳头,那个Beta走开了,他这才有勇气抬起眼睛又看了看他,他把“简历”递给了一个瘫坐在地上的omega。
他的平静就是建立在这些人的痛苦上的。
因果循环,他终于也变成了这些人中的一份子,成了一个一无所有,无家可归,腺体受伤的流浪汉了。
金的教士停在了他眼前,教士非常年轻,递给他一块面包。凌存真匆匆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看他,接过了那面包就啃。
“谢谢。”他轻轻说。
这时,盖尔他们拿着吃的回来了,他听到他们称呼教士为“尼尔神父。”
一些人会去吻尼尔神父的手,毕恭毕敬的。尼尔神父走开了。
流浪汉们又在凌存真周围坐下了,那盖尔以前或许真的是个精英分子,其他人吃饭时会出悉悉索索的噪音,他很安静。凌存真学着别的流浪汉一样,大声咀嚼。
大家又开始讨论老五的腺体手术了。
“你们看到了吗?真的切了!”
“就留了那么小一个疤!”
“他说要多少钱了吗?刚才人太多啦!”
忽然,人群一静。又有车开进了桥洞,凌存真抬眼一看,来的是一辆皮卡车,下来一车的士兵,人人背着步枪,拿着通缉令,有的提着浆糊在桥下张贴起了通缉令,有的抓了流浪汉就比着通缉令看。
一个士兵挥舞着通缉令吆喝着:“王国通缉要犯!举报有赏!“
几个流浪汉冲了过去抢了几张通缉令回来。
“凌存真……我知道他!”
“我还以为他已经死了呢!”
“就要抓他!就要把凌家一家都杀光了才好!我就是被凌氏的药害成这样的!杀光他们!杀死凌存真!”
“我和他是一个小学的,你们知道吗?我和他念的是一个小学!”
议论声此起彼伏。
凌存真咽下了嘴里的面包,躲在了帐篷投下的影子里,盖尔瞥了他一眼,静静地喝着汤,一言不。他不时往士兵那里看。
刚才那吆喝的士兵走到了他们这儿了,举着通缉令一个个问,一张张脸端详:“喂,见过他吗??!”
“喂,你,抬起头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