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是深夜,这条街上罕见地有人出没,不止一个人,人们手持点燃的白色蜡烛,一个接着一个从街头,从巷尾,从紧闭的房门里走了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并不互相靠近,互相不认识似的,只是在街上走着往同一个方向走着。
合一会的总部就在这里。
圣保罗大街竟然又成了一条不夜的主干道了。
路边停了些警车,巡逻士兵们也来了不少,他们会拦下独行的人们,搜查他们的证件。警察们会拦下巡逻士兵,索要他们的证件。
黑夜中,仙蒂拉再次被点亮了。
约莫四十分钟后,一行人来到了第一工厂。
说是工厂,其实就是个规模大一些的实验室,一些曾经在段奇锋手下工作的专家们现在在这里工作。
工厂的负责人叫做汤普森,有生化武器研究的背景,同时也是个善于钻营的官僚,他带着几个专家在会议室里接受了皇帝的接见,他们的神色都很凝重。
李天乘见状就问:“你们这里的原液也出现沉淀物了是吧?”
没人敢接话。凌存真就问汤普森:“那还有从兹堡过来的,还没开封的原液吗,也受到影响了吗?”
汤普森说道:“那些暂时没有问题,但是……制作上帝之花时还是需要打开封存原液的容器,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接触空气……”
他这吞吞吐吐地,还没把话说完,室内突然响起了火警警报声,李天乘第一个跳了起来,冲到门外就在走廊上喊道:“怎么回事??”
随行的乔治中尉就走了出去查看状况,汤普森躲在会议室里结巴着说:“可能是谁在室内抽烟吧……也许……”
一股刺鼻的酸味飘进了会议室,乔治中尉小跑着进来报告了:“产线失火了……”他瞥了众人一眼,凑到李天乘耳边耳语,不知说了什么,李天乘勃然大怒,一把抓过汤普森,就道:“走!带我去产线!”
汤普森脸色煞白:“这……这……陛下还是先回吧,产线上全是易燃易爆物啊……”他求救似的望向了凌存真。
凌存真也过去劝李天乘:“陛下,还是请回吧,我们谁也不是消防员,应该赶紧疏散。”
李天乘一把推开了他:“胆小鬼赶紧滚出去,季万作!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带凌处长走?”
凌存真一疑,莫非又是皇帝陛下的自导自演?
李天乘又更用力地推了他一把,抓着汤普森大步往前走去,乔治中尉赶紧跟上。刺鼻的烟味越来越重,呛得凌存真直咳嗽,熏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可不想死在这里,就和季万作慌忙从紧急出口跑了出去。
第一工厂燃烧了起来。
消防车和救护车迅赶到现场,陆军总医院的专用救护车也来了。随着一声爆炸的巨响,乔治中尉掩护着李天乘跑出了火海。
凌存真定睛一看,雄赳赳气昂昂走在前面的皇帝陛下手里拖着一个人,他把这个人甩到了凌存真面前:“不知道哪里来的间谍,故意纵火破坏军工设施,凌存真,你们情报秘书处现在没人做事是吧?都受过合一会的恩惠,都消极怠工是吧?”
他环视四周,又拿出了演讲的派头,声音洪亮,口吻强硬:“第一工厂已经被妄图破坏和平的人渗透!这个人!企图通过烧伤同胞的方式阻止帝国的伟大进程,都看好了!这就是他的下场!”
他的目光落在了凌存真的身上。
这个“间谍”浑身焦黑。李天乘抓着他的那只手也烧得黑,衣服和血肉混合在了一起,散出一股让人作呕的气味。
凌存真挥手示意急救人员这里有人需要帮助,一旁的乔治中尉皱起眉头奇怪地瞅了他一眼,赶紧跑去拽了几个陆军总医院的医生将李天乘团团包围了,就道:“马上送陛下去烧伤科!”
李天乘被这一行人簇拥着坐上了那辆专用救护车。凌存真为了搞清楚他伤得多重,会不会致死,跟上了车。
两个医生围着李天乘的右手,试着将那些烧焦的衣料从他血肉模糊的手臂上挑出来,乔治中尉坐在前面关照司机:“开稳一点!”
医生们的手都很稳,一个为伤口消毒,一个清创,两人都是满头大汗。
李天乘斜眼看着凌存真,额头上也出了些汗,但面无表情的,好似这点疼痛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他道:“你满意了吧?”
凌存真道:“不,我不满意。“
这不是一句试探底线的话,也不是为了掩饰真正的情绪说出来的谎言。这是他的真心话。
救护车外也有焦味,有烟味,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腐臭的气味……
仙蒂拉在燃烧。它是被一场大火点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