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存真的手跟着她的手指在自己的身上划起了不知所谓的圈子。费薇儿埋怨地瞅了瞅他,可更多的是无奈。她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抬起手,将烟送到嘴边。她说:“你睡吧,我不吵你了。”
不知疲倦的烟花也在这时休息了。
“哥?”
凌颖的声音传了进来。
凌存真今晚可再不想应付什么人了,就算是家人也不行,加上酒精开始上头,他现在只想睡觉。他就一骨碌从床上起来,爬进了一只堆着衣服的更衣箱里。费薇儿过去拽出一条连衣裙的上半截挂在箱子外头,阖上箱盖,给他留了道缝。
凌存真蜷起身子躺在了木头箱子里。烟花表演好像又开始了,凌颖好像进了屋来找他来了。
可妹妹略显幽怨的声音也好,烟花炸开的声音也好,都离他很远了。他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包裹在omega舞者沾染着辛辣甜腻的街头食物气味的衣服里。这不是兹堡会出现的气味,他的父亲追求食物的本味,继母认为嗜辣、喜甜是缺乏优越的物质生活条件的低贱平民为了适应本地湿热的气候而展出来的基因里的偏好。他们不喜欢这些,抗拒这些。而他也不喜欢兹堡,从小就不喜欢。
小时候,白天,他总能听到凄厉的叫声从母亲的房间里传出来,到了晚上,他现仆人们在院子里掩埋鸟类的尸体。
他们都说他的母亲生吃鸽子,乌鸦,麻雀,她的嘴里总是塞满了生肉,手上总是沾满了羽毛。她是疯子。
想到这些,他突然想念起了n联盟。他很想回去。但是父亲已经帮他请了三天的假,贸然回去,只会激起流言蜚语。
他最想念的就是n联盟的爱德华小镇。那是一座距离他工作的大使馆两个半小时车程的小镇,静谧偏僻,人迹罕至。他在那里的翡翠湖边有一间木制小屋。他亲手盖的。
翡翠湖的湖面一年四季都很平静,波澜不惊,仿佛一面镜子,倒映着周边的树林山色。不知道为什么,三年前他第一次去到那里,就感觉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前所未有的平静。而且爱德华小镇上多是一些心思单纯的本地农户,别说认出他来了,对他异乡的身份也毫不关心,他们只关心土豆的收成,种牛的单价,见面时除了友善的问候,就是拉着他闲扯几句“你这栅栏早晚得塌”,“你这屋顶我一定得找时间帮你看看”这类的闲话。他喜欢听他们数落他糟糕的木工手艺。爱德华小镇可以说是他选择留在n联盟的最主要的原因。
更衣箱再次打开时,凌存真现自己已经上了一辆火车了。火车一路往北去,费薇儿打算在边境换车,去往贝叶国。她看凌存真爬了出来,笑着塞给他一件貂皮大衣。那是刚才路过她的车厢的一个爱慕者送的,他是一个皮草商人,上北边贩货去,没想到会在火车上和费薇儿偶遇,便热情地邀请她去自己的车厢挑选几件货品。她挑了一男一女两款皮毛大衣。
火车上温度适合,凌存真就把大衣垫在了座位上靠着,他们早已经离开了王都大区了,正在一片多隧道的山区穿梭。望着远远近近的山景,凌存真忽然想起,他认识的一位目前正在格拉王国常驻的n联盟大使说过,在格拉王国北部多山的地区,有个叫杜马郡的地方,地理风貌神似爱德华小镇。大使的出生地离爱德华小镇很近,出使他国后,无法回到故土,就只好每年利用短暂的新年假期去杜马郡待上几天,以慰乡愁。
于是,凌存真在下一个停车站和费薇儿分了手,他在火车站打了好几通电话,辗转联系上了那位大使,大使叫做拉里史密斯,人恰好还在杜马郡度假。听说凌存真要来,激动不已,马上为他安排好了行程,并约定,等他到了杜马郡,两人共进晚餐。
作者有话说:
这周末没有更新,下周一见咯:)
第8章世纪婚礼(paRT5)
世纪婚礼paRT5
杜马郡没有火车站,去往那里最便捷的路线就是先坐火车到春溪镇站,再开一个半小时山路。
而凌存真下车的车站和春溪镇站之间的铁路是一段私营路线,由北方铁道公司经营,班次不多,冬天时,此段行程风景壮阔,沿着横亘在王国西北部的图仑山脉一路向这片群山中的最高峰安托万雪山进,车票十分紧俏。
拉里帮凌存真搞到了一张豪华观景列车的包厢车票,凌存真却改换成了普通的慢车,他可不想在这趟观景列车上遇到哪个眼尖的熟人。因此,他抵达春溪镇时已是新千年第一天的深夜了。拉里安排的司机在车站外等候,将他送到了杜马郡上的枫叶客栈。
旅途劳顿,加上凌存真对酒精实在不耐受,31号那晚,他本想在兹堡的静思室躲避那些无聊的应酬,结果却被来静思室议事的父亲和李得逮住,硬被灌下半杯威士忌。父亲有意多留他一阵,李得倒也不介意他们两个长辈谈事,他一个晚辈旁听。可威士忌的酒精含量对他来说实在太高了,喝下去立即就很难受了。他生怕再被两人灌酒,没听几句就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从静思室出来后,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愈演愈烈,他每次碰酒就会这样,头脑清醒,就是身体里好像突然多了只小虫子,动不动就要随着血液循环出现在不知道身体哪个部位咬他一口。这种状态直到来到枫叶客栈,呼吸了几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才有所好转。
凌存真和拉里匆匆见了一面,拉里也没多留他,凌存真就回房休息去了。
到了翌日上午,凌存真才睡饱。他去客栈一楼的小餐厅用餐的时候又见到了拉里,这位年长他二十来岁的大使正一个人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下象棋。窗外是一片安静美丽的湖景。
凌存真去了拉里对面坐下,一瞥棋盘,动了枚骑士。两人私交甚笃,拉里便和他下起了棋,开起了他的玩笑:“我翘课就算了,你千里迢迢从仙蒂拉跑来这里,要是被人撞见我们坐在一块儿下棋,天晓得会被怎么编排。”
拉里身为大使,平时将交际视为工作的一部分,最注重劳逸结合,假期下班走得最快,跨年夜已经属于他的休假时间了,因此没在“世纪婚礼“上见到他,也在凌存真的意料之中。
凌存真就在空中比划报纸标题:“凌存真跨年夜痛失所爱,千里外,寻已婚密友疗伤。”
拉里哭笑不得,一招手,喊来了客栈老板娘,要了两份特色酥皮肉派套餐,自己加了杯白葡萄酒,帮凌存真点了杯鲜榨橙汁。
这时候,一封急信从昨晚那个开车送凌存真来客栈的司机手里交到了大使的手上。拉里打开信封一看,神色一紧,匆忙离开了。
凌存真独自享受着窗外与爱德华小镇确有几分相似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