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守军换岗的时辰!”蒋师仁突然反应过来,他曾在长安禁军服役,对守军换岗的规律再熟悉不过,“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每次换岗间隙有一炷香的空当,咱们只要掐准这个时间,就能避开箭楼的守卫!”
王玄策点头,目光落在之前从锁眼里取出的铜佛残核上——残核经过佛血浸染,此刻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光。他忽然想起文成公主留下的“未时三刻”暗号,或许这铜佛残核还有其他用处。他拿起铜佛残核,对着七枚青铜卦钱轻轻一按,残核上的金光瞬间渗入卦钱。
下一秒,甬道内所有的青灰砖突然同时翻转,砖背的纹路与图案在空中连成一片,竟组成了一幅完整的密道图!密道图用梵汉双文标注,清晰地显示出内城的布防:箭楼的位置、绊马索的埋设点、守军的营房,甚至连粮仓与军械库的所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太好了!有了这密道图,咱们就能直捣黄龙!”泥婆罗将领兴奋地喊道,举起长矛对着天空挥舞,身后的七千泥婆罗士兵也跟着欢呼起来。吐蕃骑兵统领也笑着拍了拍王玄策的肩膀:“王正使果然足智多谋,这场仗,咱们赢定了!”
就在这时,甬道尽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天竺巡逻兵举着火把走了过来,足有五十余人,手里握着弯刀与长矛,火把的光映亮他们脸上的凶光。“有敌人!”吐蕃骑兵立刻举起长弓,箭尖对准巡逻兵,泥婆罗士兵也握紧长矛,随时准备冲锋。
蒋师仁将陌刀横在胸前,沉声道:“王正使,我来解决他们!”他刚要冲上去,却见那队巡逻兵突然停下脚步,为的天竺兵卒突然抬手,对着身后的士兵做了个奇怪的手势。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生了——五十余名天竺兵卒同时撕开战袍,露出里面的唐式软甲!
软甲是长安工坊特制的样式,用麻布与铁片缝制而成,轻便又耐磨。更令人惊喜的是,每个兵卒的心口位置,都缝着一枚巴掌大小的护心镜,护心镜上刻着缠枝莲纹,边缘还镶嵌着细小的绿松石——正是当年文成公主途经天竺时,赏赐给唐军工匠与密探的护心镜!
“是自己人!”为的兵卒快步走上前,对着王玄策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属下是鸿胪寺密探李三,奉密探统领之命,率五十名兄弟潜伏在巡逻队中,等候王正使到来!”
王玄策连忙上前扶起他,目光扫过五十名密探,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痕,显然这些年在天竺潜伏,吃了不少苦。“辛苦各位兄弟了!”王玄策的声音有些哽咽,“今日咱们里应外合,定要为使团的兄弟报仇!”
五十名密探齐声应道:“愿随王正使赴汤蹈火!”
就在这时,城头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风声,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虚影从城头升起——那是一尊黑玉佛陀的虚影,足有丈高,佛陀面容狰狞,双眼泛着绿光,对着下方的联军缓缓举起右手。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天竺守军的呐喊声突然消失,连火把的火焰都变得微弱起来。
“是天竺的邪术!”李三脸色骤变,“这黑玉佛陀是他们的镇城邪物,据说能吸人魂魄!”
众人脸色凝重起来,看着黑玉佛陀的虚影越来越清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蒋师仁握紧陌刀,却现刀刃竟开始微微颤抖,像是被虚影的力量压制。王玄策也皱起眉头,他知道这邪术非同小可,若是不能破解,联军恐怕会损失惨重。
就在黑玉佛陀的虚影即将落下右手的瞬间,李三突然喊道:“用护心镜!文成公主曾说,护心镜能破邪祟!”
五十名密探立刻反应过来,同时抬手捂住心口的护心镜,将护心镜对准黑玉佛陀的虚影。血月的光落在护心镜上,反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束,五十道光束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对着黑玉佛陀的虚影射去。
“滋啦——”一声刺耳的声响,光柱与黑玉佛陀的虚影碰撞在一起,虚影剧烈地颤抖起来,绿光闪烁不定。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生了——黑玉佛陀的虚影上,竟被光束灼出七个孔洞,孔洞越来越大,虚影的轮廓逐渐变得模糊。
“有效!”蒋师仁兴奋地喊道,“兄弟们,都把兵器上的反光对准虚影!”
联军士兵立刻照做,陌刀、长矛、弯刀的金属表面反射出月光与火光,无数道光束汇聚在一起,再次对着黑玉佛陀的虚影射去。这一次,虚影再也支撑不住,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点点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城头的邪术被破,天竺守军的士气瞬间崩溃,有的扔下兵器逃跑,有的则跪地投降。王玄策看着眼前的景象,握紧了手中的铜佛残核,目光坚定地看向内城的方向:“蒋校尉,李三兄弟,传令下去,按照密道图的指引,即刻进攻内城!务必在天亮前,拿下键陀罗王城!”
“遵令!”蒋师仁与李三齐声应道,转身对着联军士兵高声传令。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内应的信号,而是进攻的号角,回荡在键陀罗王城的夜空,带着复仇的决心,也带着胜利的希望。
第三节:镜光指路
黑玉佛陀虚影消散的余烟还在城头萦绕,甬道内的空气却已被一股灼热的期待填满。王玄策扶着断足站稳,金铁铸就的假趾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目光掠过五十名密探心口的护心镜——那些镜面还沾着刚才反射光束的余温,缠枝莲纹在血月下着细碎的光。
“王正使,内城守军已乱,此刻正是进攻良机!”蒋师仁提着陌刀上前,刀刃上的血渍尚未干透,却难掩眼中的急切。他身后,吐蕃骑兵的长弓已拉满,泥婆罗士兵的长矛在火把下泛着冷光,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向内城冲锋。
王玄策却抬手按住他的手臂,目光紧盯着密探们的护心镜:“文成公主的护心镜既能破邪术,未必没有其他用处。你们看——”他话音未落,甬道内突然刮起一阵旋风,三百面护心镜竟同时脱离软甲,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升向甬道顶部。
众人皆惊,仰头望着护心镜在空中盘旋。那些镜面在空中调整角度,很快便组成了一个规整的阵型——七面护心镜居中,其余镜面环绕四周,赫然是北斗七星的排布!更令人震惊的是,每面护心镜都反射着血月的光芒,无数道光束汇聚在甬道中央,形成一个耀眼的光斑,光斑落在地面,恰好指向甬道尽头的一面夯土墙。
“是佛骨密室的方位!”李三失声喊道,他曾听密探统领提过,键陀罗王城内藏着玄奘当年带回的佛骨,密室入口便在甬道附近。此刻镜光指引,正好印证了传闻。
王玄策眼中闪过锐光,拖着断足走向光斑。他抬起金铁假趾,在光斑中央轻轻划过——指尖刚触到地面,就听见“咔”的一声轻响,地面突然震动起来,青石板顺着纹路裂开,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洞口内黑漆漆的,却隐约能看到金属的反光。
蒋师仁立刻举起火把凑近,火光映照下,一尊青铜罗盘赫然出现在洞口底部。罗盘盘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指针却只有一根,此刻正微微晃动,最终稳稳指向西北方向——那里正是刚才黑玉佛陀虚影升起的城头,更精确地说,是黑玉佛陀脊柱的裂隙处。
“玄奘大师埋设的罗盘!”王玄策俯身细看,罗盘边缘刻着一行梵文,经李三翻译,正是“佛骨所藏,依针而寻”。他心头一震,原来佛骨竟藏在黑玉佛陀体内,难怪那虚影如此邪异,想必是借佛骨之力滋养邪术。
“王正使,待我劈开镜阵,咱们直接循着指针方向找过去!”蒋师仁说着,举起陌刀便要对着头顶的护心镜阵劈去。王玄策刚想阻拦,却见陌刀已带着风声挥出,刀身掠过镜阵下方——就在这时,奇妙的一幕生了:护心镜的光束突然全部落在刀身上,刀身瞬间变得透亮,竟映出一幅立体星图!
星图清晰得仿佛能触碰到星辰,北斗七星、紫微垣、太微垣一一在刀身显现,而紫微垣的位置,赫然标注着一行鲜红的字迹:“佛骨归唐,三刻倒计时”。众人连忙看向沙漏,沙漏中的细沙已所剩无几,恰好还能支撑三刻钟。
“三刻钟后,佛骨便会归唐?”泥婆罗将领疑惑道。王玄策却摇头:“恐怕是三刻钟后,佛骨会被天竺贼子转移。咱们必须在沙漏流尽前找到佛骨!”
话音刚落,他突然想起怀中的铜佛残核。之前残核曾激活密道图,此刻或许能再派上用场。他掏出残核,对着护心镜阵轻轻一抛——残核在空中划过弧线,落在居中的护心镜上,残核表面的金粉突然脱落,像金雾般裹住所有镜面。
金粉与镜光交融的瞬间,所有光束突然转向,不再汇聚于地面,而是齐刷刷地射向甬道入口。那里,一队天竺守军正举着盾牌冲进来,他们脸上都戴着黄金面具,面具上刻着狰狞的梵文,显然是精锐部队。
“不好!是天竺的黄金甲卫!”李三惊呼,这支部队专司守卫密室,战斗力极强。可还没等联军士兵举起兵器,护心镜的光束已射在黄金面具上——光束温度极高,黄金面具瞬间开始融化,化作液态金水流淌下来,露出甲卫们惊恐的面容。
甲卫们惨叫着后退,却被后续冲进来的同伴挡住退路。融化的金液顺着盔甲缝隙渗入,不少人因高温倒地,甬道入口瞬间乱作一团。而那些流淌在地面的金液,竟顺着青石板的纹路缓缓汇聚,逐渐凝成一个个清晰的汉字——“唐”!
一个、两个、三个……很快,三百个“唐”字布满甬道地面。每个“唐”字的笔画间,都蜷缩着一个身影——那些人穿着破烂的唐军服饰,头花白,身形消瘦,却依稀能看出工匠的模样。
“是被囚的唐军工匠!”蒋师仁眼眶通红,冲上前想要将他们扶起。王玄策也快步上前,握住一名老工匠的手——老工匠的手布满伤痕,指甲早已脱落,却紧紧攥着一块刻着“李”字的木牌,正是当年唐军工匠的标识。
“王……王正使?”老工匠声音沙哑,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咱们……咱们终于等到唐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