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灵墟很想反驳,她才不是什么王爷的心尖宠,她是凭本事在识草斋讨生活的。
可她偏偏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她的运气,的确比初七好太多,初七的苦,她未曾经历过。
初七见段灵墟无言以对,一边擦去眼泪,一边露出得意的微笑:“姐姐,你若真是这样菩萨心肠,应该庆幸二少爷这间院子里活下来的是我,我好歹不会去害徐玉凫留下的两个孩子,好歹不会随随便便就要了哪个貌美丫头的性命。”
段灵墟走出闻秋堂时,因为雨势太大,油纸伞生生被雨水砸烂了。
她失魂落魄慢慢走着,弄风在一旁干着急。
回到识草斋,她全身已经湿透。
她疲惫地抬头看一眼弄风:“回去睡吧,今天的事,别告诉王爷。”
“姐姐我……”
“弄风,求你……”
段灵墟走近厢房,呆呆坐在床上。
她抱起双腿,将脑袋埋进去。
虚伪……天真……圣母婊……
自从她穿越以来,已经有很多人这样说过她。
她曾经认为她在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善良、她对法律的信仰,是她来自高维度文明的一种证据。
放弃这一切,奉行这里的游戏规则,就是被同化的开始。
所以她拼尽全力,向周围的人注入现代社会的知识。
比如她用管培生制度,管理识草斋的下人;用股份制,来经营甜到你心……
她冒天下之大不韪,成为了朔都最不守规矩的丫鬟。
她把握一切沟通的机会,去改造荀知命、萧确、崔时雍这些人的大男子主义。
她劝说素娘、窈窈她们,摆脱依附男人的叙事,创造自己的事业。
可今夜初七那一声声质问,是那样铿锵有力。
所以她所做的这一切,难道都是错的、徒劳的吗……
来到这里,就要遵守这里的秩序。
只有这样才能平安无虞地活下去,对吗……
第72章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
荀知命从围场回到侯府时,雨虽停了,但天尚未放晴。
院子里的梧桐树郁郁葱葱,残存的雨水顺着枝叶的纹理滴滴答答落下来,砸在石板路的小水洼里,漾起狼狈的涟漪。
荀知命一进识草斋,弄风便凑过来耳语几句。
荀知命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也好,被人算计得尚不算太狠,借此机会让她长长记性。”
“可是姐姐……似乎很伤心。”
荀知命双眸垂了垂:“她是聪明人,会明白伤心不及狠心有用。”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荀知命还是去了段灵墟的厢房。
满院子的奴婢小厮都眼睁睁看着,王爷风度翩翩穿过长廊,推开了段姐姐厢房的门。
平日里段姐姐去灵机堂是常有的事,但王爷是金尊玉贵之身,来后头的厢房,想必是头一回。
段姐姐早晚都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底下的人一早就有这样的猜测,这样看来,那一天应该不会太远了。
渺渺从小厨房出来,瞥到荀知命关门前最后的背影,她见院子里的奴婢小厮也不做事了,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便有些恼,她走上前去:“宫里的规矩都忘了是不是,王爷和段姐姐平日里待你们好,就不记得做下人的本分了?小心我禀了大内,将你们都送进惩戒司!”
众人这才噤若寒蝉地散去。
渺渺看着厢房紧闭的门,心想段灵墟大概是遇到事了。
段姐姐平日是个很开朗的人,每天都会早早起来,去院子里各处转一遭,会很热情地跟大家打招呼,见谁手头的活儿太重,还会搭把手帮一帮。
可如今一上午都快过去了,她压根儿没出房门。这很不寻常。
渺渺其实有所猜测。
王爷待段姐姐一向很好,她手上又有甜到你心的产业,吃穿定然是不愁,故而她的难处应和生计无关。
亲人的话,段姐姐的亲人都不在身边,偶尔聊起来,从她言语中也不难察觉,她和家人的关系也并不亲昵。所以,应该也不是因为亲人。
那便要看她身边近来有无发生什么大事了。
最近侯府发生的大事,无非就是闻秋堂死了一个樱桃,二少奶奶被人玷污了清白,如今也没了下落。
渺渺从一进侯府,便听说二少爷好色,二少奶奶善妒,如今这两桩事情一出,二少爷院子里有名有分的女人,竟然只剩一个通房了。
渺渺听郝妈妈说过,那个通房叫初七,跟她和段姐姐是一道进的侯府,有几分交情。
所以段姐姐是担心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