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洁心里一沉,含混道:“有几次了吧?”
秦灿揉了揉额头:“你说她为什么出来工作?她家里不缺钱吧?”
潘洁摇摇头,本着优秀员工应该深入领会领导每一句话的含义的原则,试着问:“要不,我打听打听去?”
秦灿皱眉“啧”了一声,“这有什么好打听的!当我什么人了!我有那么八卦吗!”等了等,又说,“我听她电话里的动静,好像就她自己带孩子。按理说,不应该啊!”
潘洁说:“对啊!她来咱们部门,是采购部王总亲自跟集团法务罗总打招呼的,而且,据说当时还列了好几个条件,罗总斟酌了好久,才安排过来的。当时还跟我说,请假和上班时间,不用太跟她计较。”
“切!那个老娘们!”秦灿一听罗某人的名字就来气,连带着也对宁悦的来历失去了兴趣,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潘洁见不需要自己去做间谍,也松了口气,赶紧退了出来。
见她出来,顶替宁悦承担午餐采购任务的钟天明刚好拎着送来的外卖进来,引着大家往茶水间去,边走边对潘洁说:“瞅见没?烤串!”
“大中午吃烤串,让主任闻见了,小心挨批。”潘洁耸耸鼻子,真香!
“不会!我看出来了,他只关心工作,咱们就是吃毒药死掉了,只要到点儿活过来,他啥都不会问!”
潘洁和钟天明开了两句玩笑,憋不住最后问:“老大今天不对劲儿呢,居然问了宁悦的来历。我听那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觉得宁悦不该来上班!”
钟天明一边啃鸡翅,一边说:“正常啦!就宁悦三天两头请假,让干活不干的样子,迟早被开除!”
“那可是罗总安排过来的!”
“不是罗总的人还可能有活路,是罗总的话……”钟天明嘴巴朝秦灿的办公室一拱,“死得更快。”
“可我总觉得宁悦有好多心事。不太像咱们想的那样,是个闲的没事干的富贵太太出来体验生活。至少她穿的衣服,就没多大牌。”
“她开奔驰mL35o,一辆车8o万,你见过保洁阿姨开奔驰的吗!甭操心了。赶紧吃,凉了不好吃了!我倒希望她别来,这样我还可以多出去几次买点能吃的!”
婆婆给胡成打了电话,说了胡子渊的病。大白天的,胡成心急火燎地跑回来。一照面就责怪宁悦这么大事也不跟自己说一声,然后就催着去医院。宁悦顾不上解释,告诉他已经看过医生了。胡成急得大吼,看了医生还烧,赶紧去医院!
宁悦冷冷地看着他,不说也不动。
胡成终于感觉到不对劲,问:“看我干什么?赶紧的!耽误了病情怎么办!”
胡子渊扑进宁悦的怀里:“不要!我不去医院!”大概想起了取咽拭子的痛苦,眼圈又红了。
胡成不舍得对孩子大小嗓,终于按下了脾气。
宁悦说:“从昨天中午开始感冒,晚上烧,今天早上去看医生,你说我中间哪里耽误了?我们刚从医院回来,如果病好了才可以证明我们看过医生,那医生都赶上神仙了。你冷静点,孩子该看的都看了,药也都拿了,剩下的就是安心休息,我们好好照顾,别再引起其他的并症就好。总去医院,反而容易受感染。”
一席话,说得胡成哑口无言。不过,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仿佛宁悦话里刺的人不是他一般,已经凑过去跟胡子渊说话了。
宁悦也没指望他可以为自己的粗鲁或轻率向自己道歉。这么多年了,她一直说服自己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像胡成之所以可以这么成功,拥有这种“只看到别人缺点,对自己的问题视而不见”的天赋,也是很重要的。
这一次,宁悦也想忍过去,可是看胡成与孩子玩得开心,她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进门那样吼人,不该向我说句对不起吗?”
胡成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却皱起眉头说:“以后孩子生病,告诉我一声。要不是妈给我打电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宁悦心口瞬间有种窒息的感觉,胡成却又若无其事地扭头玩去了。谁的孩子生病了,不想找个人来分担焦虑呢?可是自从去年冬天胡子渊生病她打过去电话,却是田秋子接的,她就再也不指望胡成什么了。
搞清楚胡子渊得的是流感,这种病没有特效药,病毒六七天就能死光,胡成松了口气。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他接了一个电话,把自己关在阳台,说了一会儿话,进来的时候告诉宁悦自己要去见客户。
宁悦“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倒是来看孙子的老爷子听说了,不悦地问胡成:“三天没回来,回来待了不到三个小时,你认客户当爹了吗?”
宁悦差点没笑出声来。看来男人彻夜不归,不仅女人烦恼,爹妈的烦恼也不轻。老爷子的怨气一点不少啊!
胡成搬出了新公司很忙一类的话,老爷子摆摆手,让他赶紧滚蛋。怨气出来了,终究是心疼儿子的事业。更何况还有家里的房子车子都抵押在银行,不可以太任性。送胡成出门,老爷子还叮嘱儿子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宁悦心想:“放心好了,你儿子身边花花绿绿,想照顾他的人都得提前预约。”
胡子渊高烧了三天,第三天才开始下降。直到第五天才降到37度以下,但是身体却被烧掏空了,开始变得能吃能睡。宁悦担心孩子几天没好好吃饭,此时突然吃多,恐伤脾胃,便使劲拦着。毫不意外的,婆媳俩为此再次打仗。
婆婆在屋里哭天抹泪,公公低声劝着,却招来更大声的哭诉,说自己如何带大的胡成,怎么会没有经验,说到愤怒激动处,噼里啪啦,不知道砸了什么东西。
宁悦陪胡子渊在书房里玩儿,听着外面的噪音太堵心,索性关了门。
胡子渊抬头看她,她扯着嘴角说:“太吵了。”
胡子渊问:“奶奶为什么哭?”
宁悦说:“奶奶希望你多吃点,但是妈妈不许,奶奶心疼你着急的。”
“可你为什么不许我吃呢?”
“怕你积食啊!”
宁悦说:“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吃东西,肚子里的小精灵是不是都在休息?现在你突然吃了很多东西,铺天盖地地砸过来,小精灵会不会吓一跳?好比你几天没出去玩儿,突然让你去跟葡萄赛跑,你能跑得动吗?”
胡子渊恍然大悟,拍拍自己的小肚子:“我要让小精灵慢慢恢复,才能吃很多东西。不然会把小精灵累坏的!”
宁悦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婆婆哭闹带来的糟心一扫而光。
宁悦从当初田秋子打过来的挑衅电话里就猜出自己的这份工作,多少跟田秋子有关。而胡成对自己这份工作异乎寻常的厌烦态度,也让了解他的宁悦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从来没问胡成这份工作是怎么来了,搭了谁的人情,但是她已经确定田秋子是主要介绍人,而胡成回避的态度则说明他在其中可能比较被动,甚至处于受制于人的地位。而令他感到压抑的,恐怕正是田秋子。
胡成是大客户部经理,但还到不了可以惊动负责集团采购的副总裁,但是做投资的田秋子就不一样了。宁悦甚至从自己经手的那些合同中推测到了一些事实:这个集团是胡成的客户,而他们的采购框架协议是两年前,也就是自己入职前一年签的。同时,这个集团的资本结构图里,能现田秋子所在投资银行的影子,她有理由相信,段位更高的田秋子帮助胡成拿到了这个客户,同时在自己刁难胡成的时候,也是田秋子解决了问题。这就是说,宁悦的工作是她的情敌介绍的,田秋子在这个公司里的人脉不仅是她比不了的,连胡成都要低头。
胡成喜欢征服女人,所以身边的女人大多都是女强人或者要强的女人,但是胡成不喜欢女人比他强,尤其是被他“征服”的女人。所以,对胡成来说,当他“没有得手”的时候,你越强,对他的吸引力就越强。当他“得手”之后,你越强他就越烦你。很矛盾,但他就是这样!这也是宁悦当初决定辞职回家照顾孩子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