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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宽高兴地咧开嘴,显然他把这次见面看得很重。得了这样一个好彩头,心里开朗得很。

宁悦看了看时间,正准备结束这次招呼,何宽赶紧说:“嗯,我这次来,是这样的!”他吞吞吐吐,最后终于说明,原来是听说宁悦被刺伤的事,特地赶来看看。

宁悦嘴上客气着,心里却很温暖。又想起那朵永生花,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起来。

“宁悦!”

这次是一声近似凄厉的惊呼,何宽吓得一闪身,竟挡在了宁悦面前,宁悦也就错过了第一时间看到来人的机会。不过,即使听声音,她也知道究竟是谁!

她微微错身,让出何宽半步,宁悦说:“爸,您来了!”

何宽琢磨了一下,记得宁悦父母早就去世,那这个“爸”可不就是她的老公公,胡成的父亲吗!

胡成昨天刚刚在办公室刺伤了宁悦,今天他爹又找来,能有什么好事?何宽戒备地看着对面的老头。

那老头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何宽一眼,才对宁悦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子渊呢?我去幼儿园,老师说他没来!”

快到秦灿上班的时间了,宁悦没浪费更多的时间。直接告诉胡成爸,胡成在办公室误伤了自己,现在在派出所,自己把胡子渊接走了,暂时不方便他们见面。

老头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胡成怎么可能伤你!刀子是你的,你自己撞过去,怎么能怨胡成!你把孩子送回来,一家人有事家里讲,不要闹得让外人笑话!”说完,他警告性地瞪了何宽一眼。

何宽心情本来很好,听了这话,一百个不爽:“大爷,照您这么说,是宁悦把刀子放到您儿子手里,然后自己撞过去了?我听说她是您儿子的妻子,这么说自己的家里人,恐怕也不合适吧?”

宁悦心里跳了一下,面上却没有变化。

胡成爸说:“我不管你是谁,这是我家里的事,我跟我的儿媳妇说话!宁悦,子渊在哪里?你交给我。你妈在医院里,听说这事儿又犯病了,我带子渊去看看她,兴许她看到孩子,能好一些。”

宁悦叹口气:“爸,事到如今,咱们都不用瞒着了。您的打算,我的打算,谁不知道谁呢?还是您真的当我是傻子?我还要上班,不能陪您聊了。”宁悦向何宽点点头:“你赶紧忙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何宽有点不放心,宁悦笑笑安抚他,突然想起一事,对胡成爸说:“对了,您跟妈说,好好保养身体。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这里胜算就更大了。”

胡成爸愤怒:“你怎么说话呢!”

宁悦索性放开了:“我一直就这么说话!妈是什么人,我就说什么话!您要是不习惯,那只能说明是我过去不好,给您留太多面子,不晓得真话长什么样了!”说完,宁悦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立刻精神了不少。

何宽吃惊地看着宁悦,他印象里的宁悦低调沉默,压抑而温柔,和眼前这个犀利到近似刻薄的人,完全不同!

宁悦向何宽抱歉地点点头,没有解释。她只想快点走,伪装了那么多年,似乎已经变成了真的。这些伤人的话固然让她惬意,之后却是止不住的后悔和惭愧。

胡成爸上前一步,拦住宁悦:“宁悦,你还没和胡成离婚呢!就你这点工资,就你那份工作,能养活子渊?难道你想让子渊连买个本子都买不起!”

宁悦看了一眼何宽,露出尴尬的表情,干脆绕过胡成爸,一边向里面走,一边说:“随便您怎么讲吧!我的生活,包括孩子,从此以后由我做主。”

“你休想!”胡成爸激动起来,跳着脚去抓宁悦,却被站在一边的何宽一把抱住。宁悦立刻斥责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保安:“看什么看?有人来大厦里闹事,你们不管吗?”

旁边的一个主管模样的人赶紧招呼两个保安拦下胡成爸往外面带。

胡成爸口不择言,喊道:“宁悦!你是不是和他好上了!那个男的是不是你奸夫!我告诉你,你别想拿我们胡家的钱养汉子!子渊永远是我们胡家的孩子,你别想带走他!我就是抢也得抢回来!他绝不会跟了你们这种奸夫淫妇的!”

喊声引来人们的侧目,宁悦无奈地对何宽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何宽道:“没事,本来我还有点犹豫,刚才看到这个样子,我倒是决定了。你来我们公司吧!等我说完!我们公司不像这里有那么多规章,只要你完成工作,可以申请homeork,也可以带着孩子来。对了,公司里还有一面墙,全是零食。相信你家孩子一定会喜欢的!”

宁悦瞠目结舌地看着何宽,指着门外兀自喝骂不休的老人说:“你没听到他说什么吗?你这是自找麻烦!我!我现在不仅帮不了你,还会拖累你!”

何宽按捺着心底的激动,说道:“我不在乎!只要你答应,我做什么都不需要别人评价!”

宁悦仔细地看着何宽,良久,才笑了:“我不去。”她坚定地说,“谢谢你!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去了,我一定会主动找你。但绝不是现在。”

何宽有些失望,但宁悦已经不再给他劝说的机会,转身跑进电梯,随着缓缓合上的门,消失不见了。

宁悦先回座位看孩子,现座位里空荡荡的,心里一惊。胡子渊已经从拐角跑了过来,“妈妈,看!叔叔给了我这个!”

宁悦抬起头,钟天明半趴在自己工位的护栏上招了招手:“我让小胡同志帮忙喂下乌龟,报酬是一颗糖。他说妈妈不让吃糖,我说你可以留着跟别的小朋友换东西,他才收下。”

宁悦刚想说谢谢,钟天明隔壁的潘洁突然站起来,招呼钟天明赶紧去开会。钟天明吐了吐舌头,抱着资料走了。

宁悦看着潘洁的背影,又看看专心跟乌龟做着精神交流的儿子,微微叹了口气。办公区里一时安静下来,钱律师的工位处传来隐约的翻动文件的声音,宁悦没想到反对的人居然是平时很好说话的潘洁,一时间反倒没了主意。潘洁算是她的对口人,宁悦没来的时候,潘洁兼着行政方面的工作。来了以后,宁悦做行政,潘洁经常指点她该如何去做,包括秦灿的一些习惯,都是潘洁如实相告,她才能很快入手。

现在潘洁似乎有些不对劲,宁悦不想对她耍无赖,却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孩子是不能送进幼儿园的,但是家里又没人能帮忙,如果真不能带进公司……宁悦咬着嘴唇,心里不住的纠结。

“宁悦?怎么在这儿站着?”秦灿从外面进来,一阵风似的刮过,“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宁悦心里一惊,难道秦灿也不同意带孩子来上班!看着胡子渊小小的背影,宁悦提醒自己:秦灿凭什么同意?就算他以前帮过你,以后也要帮助你吗?你是谁?宁悦,你不过是一个年过四十,连工作都难保的女人!

你是已经枯萎的树,拼命想庇护树下乘凉的孩子,却长不出一片绿叶,开不出一朵鲜花。宁悦慢慢地走向秦灿的办公室,仿佛走向一条逐渐变窄向中心挤压的路。所有的柔软被挤出去之后,她告诉自己:就算这样吧,至少我还可以搭个架子,让别的树的叶子长过来,让别的花开在我的架子上,这样我的孩子还是可以得到庇护的!她站在秦灿的门口,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是的,我一直在利用秦灿的同情心!现在,我仍然要这样做!我要的不多,之一线生机就够!抱歉,我必须这样走!

宁悦推开门,走进秦灿的办公室。

现在流行平行组织结构,据说可以降低管理成本,提高效率。于是新来的集团领导一通捣鼓,弄出了很多中心。人事起起落落,最后不过是又一轮权力洗牌。好在法务部只是改了一个名字,变成了法务中心。大家的官称变了,工作内容和职衔都没变。连最开始大家希望的可以趁机涨点儿工资的愿望,都落空了。罗总说,涉及真金白银的时候,哪个领导都不会因为玩概念骗死自己。

潘洁看着眼前那个大肚男一张一合的嘴,思路一直飞到天外。直到钟天明捅了她一下,她才“哦哦”地应一声。无奈,钟天明说:“冯主任,您说的有道理,这四个项目我们会及时反馈给秦主任的。不过最近的确人手紧张,所以很多项目不能提供完全的支持。但是无论如何,您说的这几个事儿,我都记下了。具体完成时间表,秦主任会尽快给您一个回复。”

“那我直接找你们秦主任就好了,咱们还开这个会干什么?”冯主任口气相当不善。连丢了几个单子,火气没处,这几个小律师撞到了枪口上。

潘洁已经回过神,闻言哼了一声:“冯主任,您要是直接找秦主任,秦主任也得找我们商量。毕竟直接经手的是我们,怎么多,做多久,没有我们的反馈,秦主任也答复不了您。不过,我看您这么着急,不如直接申请这几个项目不必法务参与,那多好!您看呢?”

“你怎么说话呢?”冯主任也是老资格了。而且,最近部门变中心的调整中,他pk掉原来分公司主管销售的张副总,顺利成为集团销售中心的主任,原来的张副总成了他的手下,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业绩一落千丈,他可能会上天。他刚想继续飙,冷不防潘洁眼皮子抬了抬。眼风儿就像刀子一样甩了过来,全扎进老冯的心里。他突然意识到,这两个小兵,有点特殊。

法务部在公司里是一个比较特殊的部门。即使和别的部门一样阶层分明,但因为法务工作的特殊性,在具体的事情上,法务人员之间的层级其实并不十分清楚。最高的法务主管在介入项目时,也得从基本的情况了解甚至做起,而最底层的法务经理,也可能因为对事项的整体把握更准确及时而能直接参与最高决策的会议。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法务部的职责是混乱的。相反,多高的层级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有多大的决策权,法务部是最清楚,也是执行最好的。之所以如此,并不是因为对权力的恐惧,只是法律人先天对规则的敬畏罢了。

用钱律师的话说:咱们当律师的,眼里没什么ceo什么保洁大妈,只有法律服务,只有当事人。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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