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他用一台反窃听探测仪现“黑桃七”对他、利维和隔壁邻居的公寓进行监听,还在他们的车上都安了追踪器。拆除掉那些设备并咨询了两家房东后,多米尼克装上无线安保系统,并在房门和每扇窗上额外加锁。
那之后,“黑桃七”就开始在他和利维的前门、车前盖上留下各种古怪的小礼物,有一次甚至把东西留在了多米尼克兼职酒保的夜店。他并不完全确定凶手图什么,估计是想要向他们说明:即使无法直接窃听,“黑桃七”仍然留意着他和利维的一举一动——是好是坏,用意不明。
多米尼克仍然每两周做一次全面扫查,以防万一。
此刻,他最先冒出的冲动是用钥匙戳爆这些气球,但他知道最好别损坏证物,即使警方从中获得线索的几率为零。他解开缠在门把手上的缎带,把气球带进屋里,扎在一本书上放在客厅一角。明天可以让利维把它们带去化验室,虽然恐怕不会有什么用。以“黑桃七”的机智,根本没可能留下任何痕量证据。
“怪胎。”多米尼克低声说道。
花了点时间把离开这一周留下的琐事都打理好后,他去隔壁打招呼。隔壁住着他最好的朋友卡洛斯和佳思敏,卡洛斯开门时,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
“嘿,多姆,”他拨了拨额前松软的棕色刘海说,“欢迎回来。旅行怎么样?”
“很棒,谢谢。”多米尼克眯了眯眼,感觉卡洛斯高瘦的身体透着紧张。“出什么事了?”
卡洛斯把门敞开,歪着头。多米尼克走进去,扬起眉毛。
房间内的每一寸表面都被手工用品占满了,家具上,甚至地上。大大小小的盒子里堆满了彩纸、缎带和胶水,彩铅和黏乎乎的油彩笔刷装在塑料杯里,其间还散落着数十管颜料。佳思敏坐在地板上,伏身茶几忙活着,周围都是揉成团的废纸。
“佳思敏。”多米尼克喊道。
她猛地抬起头,吃惊地看着他,双手和前臂溅满油彩,锁骨下拖着一道长长的蓝色污渍,弄花了她精心设计的纹身。
“多姆!”她一跃而起。“都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她用擦碗巾擦拭双手,快步走来。多米尼克弯下身,凑上脸颊让她亲吻。“利维好吗?”
“很好。他今晚去亨德森市见阿德里安娜。”
“噢,那太棒啦。”佳思敏说。“上次我回去看父母,她看起来好多了。我想利维和娜塔莎确实帮了她很多。”
“所以,你们在这儿干嘛呢?”多米尼克委婉地帮她把注意力转回到客厅的混乱中。
“佳思敏决定亲自设计我们的婚礼请帖。”卡洛斯说。
多米尼克从卡洛斯的语气里听出不爽,但他不懂为什么。佳思敏是位艺术家:纹身是她的谋生业务,但她广泛涉猎人类所知的每一种艺术媒介,而且才华横溢。
“嗯,我这不是在努力嘛。”佳思敏回到茶几前,坐回先前的位置,把她那头彩虹色辫拢到一个肩上。“到现在为止还没什么进展,不过我会搞定的。”
卡洛斯摸着下巴的胡茬,看向多米尼克。“从你走后,她基本就没离开过那个位置。”
好吧,这,听起来确实不妙。多米尼克看了她几秒,只见她完全沉浸其中,小声呢喃,摸索着茶几上的杂物。安然待在如此杂乱无章的环境里,这可一点也不像她。而且她只在焦虑时才会像这样咬唇环。
他朝厨房别了别头,悄悄把卡洛斯叫到角落。两间房实际上无墙阻隔,只隔着一个小餐吧,所以他压低声音说:“拜托,告诉我你没有像那种只在婚礼现场露个面的直男,把所有事情全推给新娘,直到把她逼疯。”
“我没有!”卡洛斯厉声道。然后他做了个深呼吸,平静一些说:“至少,我有在避免啦。只是……佳思敏的父母负担了婚礼的大部分开销,而且百分之九十九的客人是她家那边的。我有点使不上力,你明白吧?”
多米尼克点点头。卡洛斯是跨性别,他的原生家庭对此无法接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家人联系了。而佳思敏来自一个热情友好的大家庭,多米尼克能理解为什么卡洛斯感觉有点融入不进。
“她这周除了上班,有离开过公寓吗?”他问。
“没有。”
“是时候介入处理了。今晚我们带她出门吧。”
“不是我说,多姆,但你既不是艺术家,也从来没跟艺术家同住过。你完全不知道试图把他们从这种创作黑洞里拽出来是一种什么体验。”
他拍拍卡洛斯的肩膀。“交给我这位伴郎就好啦。”他说着,回到客厅。“嘿,佳思敏。”
“唔?”她说着,根本没抬头。
他继续走去,可又想了想,便坐在她旁边。他们是多年的朋友了,他也知道她并不介意他的大块头,但他不想用这巨无霸身材迫近别人,除非确实打算恐吓对方,或者,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唤起对象的性致。
“我和卡洛斯正说起去那家你喜欢的全素餐厅,”他挨了挨她的手臂,“是叫‘素食国度’吗?然后再去喝两杯。你觉得怎么样?”
她摇摇头,仍专注于手上的工作。“我看还是算了吧,我这儿挺忙的。”
“好吧。所以我猜,你也没兴趣了解我和我迄今为止最认真交往的男朋友一起度过的迄今为止第一个假期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