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河近来麇集未得轮回投胎的孤魂野魄,腥秽不可近,连森罗殿的香炉都不顶用。”降阎魔打横抱着他的手臂没松开,垂眸莞尔,“我就只能来寻你了。”
也恰在此时,雾霭中兀然传来骂骂咧咧的怒吼。
“放我下来!”四肢蜷缩困在明王索里的青莲吱哇乱叫地扑腾蹬腿,“打不过就找外援,耍赖!无耻!”
一旁的矜羯罗听着处刑庭队员的行动汇报,只温文尔雅地微微一笑,继续晾着他。
青莲:“……”
青莲气得眼白一翻,从没受过这等待遇,半晌没接上话后也顾不得平日跟宫粼的约法三章,一仰头,居然索性扯着嗓子撒泼打滚地嚎起来告状:“宫粼!”
震天动地的龙吟风啸森森,响彻云霄。
青莲委屈巴巴地抽噎:“母亲……”
“……妈妈……他们都欺负我……”
这一声石破天惊。
夜海乍然死寂。
在盈天流火和蛇鳞交织的混沌,宫粼惊觉青莲的呼唤,神色一凛,刚转过身,雀翎笼罩成幽暗的囚笼。
严静默如渊,甚至连那一点含怒的拧眉都敛去了,然而黑绸缎色泽的尾梢妒火中烧。
“他叫你什么?”
“哦,才想起来还没跟朱雀大人介绍。”宫粼仰面被他禁锢在双臂间,故作无谓地面露遗憾道,“青莲的父亲不巧英年早逝,可惜您没机会结识了。”
严掌心按在宫粼的胯骨,脖颈青筋隐现,幡然反应过来先前在水族馆梦魇之中青莲意识朦胧间喊宫粼的那一声“妈妈”……
暗蓝的焰蔓戛然箍住宫粼的脚踝,将他暴烈地拖拽进一池热浪。
整片海域的喧嚣,连同沿海公路长鸣的警笛都像被一柄剪刀绞断。
天地坠入亘古落日熔金般的琥珀。
万籁奄忽寂灭,刹那三千。
“不是说我枉为处刑神吗?”稠蜜般的滚热从小腹逶迤蒸腾,烫得宫粼蛇尾细密的鳞片簌簌颤动,严拇指跟食指捏住他两颊,“……青莲的父亲是谁?”
“反正不会是您。”宫粼被撬开的舌尖负隅顽抗地抵住他的掌根,血腥气在齿列蔓开,愈赌气地一哂,“否则再被朱雀大人杀一次,我可承受不住。”
严唇角抿成一条薄线,声线紧涩:“……大荒劫难朝不及夕,我当时根本不知道黑龙是旃檀。”
宫粼将闷哼咬在齿缝,脸腮绷紧:“那孩子丢了你就不找了吗?”
“我怎么会不找?”严嗓音低折下去,一字一句如钝刀刮骨,“可那时旃檀就像凭空流落到了另一个宇宙,因果气息断绝,我翻遍三千世界也寻不到半点痕迹,所以我才以为他已经身陨”
“堂堂不动明王圣尊,怎么可能真的找不到?”宫粼心火也蹿上来了,指甲深掐进严后背,划开几道惨烈的血痕,语带讥诮地打断他,“除非彼时彼刻旃檀的确死了,否则换作我这么说,难道你能相信吗?”
严:“我信。”
宫粼怔愣须臾,旋即情绪难辨地幽冽一笑:“……那可太不明智了。”
被焰火烫穿的粉雾死结中,两对瞳仁在血气蒸腾的狭间,咫尺相抵,刀光剑影反复剐蹭着秘而不宣的亏欠和经年难愈的余震,宫粼轻轻道:“毕竟,我最会说谎了呀。”
就在此时,诡谲攒簇的群蛇昂吐信,仿若万象森罗幌动倒塌。
宫粼僵硬地慢慢偏过脸,一股阴寒的战栗顺着尾尖直刺脊髓,惊悸地哑声呢喃。
“青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