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隐入长街两侧观望的百姓之中,远远跟在那支漫长的傩祭游队后头。
少顷,长街尽头幽红的火伞光猛地一晃倏然熄灭,整列流光溢彩的森严队伍都在雪幕中融化殆尽。
众人霎时面面相觑。
“人呢?!”任离愣怔地猛眨了眨眼,声调陡然拔高。
严目沉如长刀,刮过空无一人白茫茫的巷弄。
太寂静了。
先前催命符般的铃铎声也戛然而止。
严凝神须臾,朝前踏出一步。
“嘀嗒”
鞋靴落下的瞬息,青石板嘎吱作响的松软积雪化作了一片幽深无垠的水镜。
眼前的黑暗仿佛被月光剖开。
他们似乎依旧身处当涂城中的长街,周遭的景象却已彻底变幻。
两侧砖石墙壁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成百数十艳又枯寂的绢缎屏风林立而起,将周遭围成一个巨大而诡异的迷阵。
墨迹勾勒的幽蓝色花枝蜿蜒伸展,仿佛一丛丛自漆黑水底生出的诡谲妖物。
空中飘散细雪般的碎花瓣,他们闯入了一片镜花水月般的迷宫。
任离惊愕出声:“……幻境?”
“师尊”,严下意识想要挡在宫粼身前,右手掌心已压上剑柄末端的朱雀衔尾金环,喙间镶着一枚凝如血色的红宝石。
宫粼却冷声开口:“别动。”
严身形骤僵,江阎跟任离也在这时觉察出异样。
“这是……皮影戏的牵丝?”任离喉咙吞咽了一下。
严低眼一扫,数根分厘毫丝的细线暗暗缠绕上他们的手腕、脚踝骨,甚至是足以一击毙命的脖颈。
另一端隐没于头顶无尽的黑暗,指尖微牵,便拽出丝藤攀附般的滞涩,稍一妄动,脏腑便仿佛被生生撕扯。
就像影窗上的皮影,一举一动都任由暗线牵拽。
冰冷海腥与腐臭黏液的气味逶迤。
宫粼低声道:“海妖。”
众人呼吸皆是一紧。
大阑与海妖乃是血债世仇,百姓深受其害,忌之恨之,哪怕是未曾亲历海妖屠戮的垂髫小儿,也知海妖何等面目可憎。贪婪嗜血。
三个小的登时神色骤变。
江阎先是眯眼朝那股气息瞥了瞥,随即打了个哈欠似的皱起鼻子,右腕随意一垂,缠在手臂的六道狱链便“哗啦”滑下几环,嘴角轻扯地嫌弃道:“……这股臭味,真是隔了八百丈都熏得脑仁疼。”
恰在此刻,前方那片幽蓝色花枝屏风后传来一阵黏腻湿滑的声。
迷阵水镜晕染出层层叠叠的涟漪,一团难辨形貌的阴影缓缓浮现于蓝地描银的卧榻,似人非人,身披海波纹玄色织物,面容尽没于阴翳,只留一双森黑巨目,无瞳无光,眼底暗涡缓缓回旋。
紧接着,一道雀跃的声线响起。
“难得,总算送来几个能入眼的。”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息,数条粗壮爬满吸盘的暗色触腕从袍袖探出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