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边还围着四五只油光水滑的黑猫,一丁点都不怕人,宫粼刚落座便成群结队地围簇起来,蹭着他的脚踝。
听见宫粼的关怀,严头也没抬,腕骨一串珊瑚数珠随着翻书的动作晃动。
周遭不时有人投来玩味目光。
宫粼也不着急,只是静坐莞尔。
默了数息,严终于抬眼:“我不饿,你吃吧。”
闻言,宫粼还真不客气地挽袖揭开银里食盒。
严先忍不住仔细端详了他周身的装束,冷青绿的细缎山茶与青焰织纹,袖幅宽而不坠,层叠内襦象牙白嵌着一线冷绛红,蝶影与蛇鳞藏在衣摆暗处。
不招摇,但也压根没把丧期规矩放在眼里。
……而且莫名跟严的衣裳颇为相宜。
略一停顿,严又扫了眼那一叠糯香黏软的狮蛮栗糕跟酒酿圆子。
满打满算全都是宫粼喜好的。
严:“。”
到底是给谁送吃的?
撞上严目不转睛的幽深视线,宫粼夷然自若地反客为主:“世子殿下在读什么呢?瞧着心事重重。”
原本宫粼是没指望对方会认真应答,只不过随意调笑一句。
然而严沉凝须臾,忽地开口:“书上说,予汝无间恶业,慈航不渡所爱,神造浮图塔,若救的是血脉至亲,便等同于救护自身,神威骤减,难以为继。”
他似是论道,又似是意有所指地望着宫粼:“血脉亲缘尚可依循规制,可爱欲纠葛,若论起教人执迷之深,兴许更甚于至亲骨肉。”
宫粼愣了愣,旋即好整以暇地一霎眼。
敢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位傲气凌人的世子殿下是在参悟情关啊。
宫粼:“世子殿下是有心上人了?什么样的?”
严侧过脸在在他耳际停驻片刻,顿了顿才道:“他戴绿松石耳坠,很漂亮。”
半晌没再等到余音,宫粼眉尾一挑:“没了?世子殿下如此愁容,就是在揣度哪位佳人的心思?”
严出其不意地反问:“那你呢?你又是为何来到廉京?”
他说的是一回事,宫粼理解的又是另一回事,只当世子殿下是在诘问改弦易辙的义兄莫非居心叵测,另有所图。
宫粼托腮凝思,一晕灼然的璨金才下心间,又浮唇边。
少顷,他轻轻别过脸,只慵声道:“大抵是为了一段失散许久的旧缘。”
这话刚坠地,宫粼便觉对面的世子殿下形色骤冷,仿佛暗潮涌动的深湖霎时冻结。
尚未来得及细思,他的目光便被不远处碎步而过的一道身影攫住。
薄如蝉翼的皮肤,尖耳,死白的面庞点缀着淡樱色的唇瓣,仿佛剥皮剁碎流出的也是乳色汁液。
像是畏惧日光,宫粼眼风一扫,见他垂不言,只在临台珠帘的阴影后杵着。
“令君也想养只月人怜奴逗逗趣吗?”披襟散的男人绕过屏风,面若敷粉,宽袍下的肋骨却分明得一根根鼓起。
“月人?”宫粼一瞧他枯瘦细长的手臂跟病态神采,便知他是刚服过仙石散,整个人活似竹节虫。